第778章 应火显应的便是神(3K)(2/2)
理鬓角,动作温婉得像个真正的人类祖母;卡洛斯手中始终把玩的青铜罗盘疯狂旋转,最终“咔”一声卡死,指针直直指向安达眉心——那里,正浮现出一张由无数婴儿啼哭声织就的、正在成型的面孔。最惨的是血神。祂没躲。因为根本来不及。那道锁链缠上祂脖颈时,祂正咧嘴狞笑,露出满口锈蚀的獠牙。可锁链收紧的瞬间,所有獠牙齐根脱落,掉在地上变成七颗乳牙,每一颗都刻着同一个名字:亚伦。血神捂着嘴,喉咙里发出幼犬般的呜咽。安达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已彻底化为两片缓慢旋转的星云。星云中心,并非黑洞,而是一座正在坍缩的木质摇篮,摇篮底部,刻着模糊不清的泰拉古语:【此处应有父亲】“听好了。”安达的声音不再属于任何一人,而是三重叠音——少年的莽撞、中年的疲惫、老者的悲悯,同时响起,“耶利亚和希帕蒂娅不是‘天生之子’。她们是‘被选中的容器’,盛装的不是神性,是人类对‘父亲’这个词,所有未被说出口的笨拙、所有不敢兑现的诺言、所有摔碎了又偷偷粘好的玻璃心。”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划过空气。没有光,没有焰,只有一道绝对笔直的、不容置疑的“线”。线的起点,是他自己的太阳穴。线的终点,是前方虚空某处——那里,正传来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两道交织在一起的胎动声。“这条线,叫‘家规’。”“第一条:孩子出生,父亲必须在产房。”“第二条:谁敢伸手碰我孙女一下——”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眼角却有血泪蜿蜒而下,滴落之处,时间结构寸寸结晶,化为无数细小的、折射着七彩光芒的棱镜。“——我就把他这辈子、下辈子、所有轮回里,所有当过父亲的时刻,全部剪下来,搓成纸钱,烧给他看。”话音落,安达猛地挥臂下斩!那道“家规之线”骤然暴涨,化作亿万道纤细银丝,纵横交错,织成一张覆盖整片时间荒原的巨网。网眼中,每一格都映出不同时间线上的场景:有亚伦抱着襁褓在火星废墟奔跑,有希帕蒂娅独自站在星炬顶端引燃银河,有耶利亚蹲在泰拉贫民窟巷口,用粉笔画满整面墙的、歪歪扭扭的“爸爸”……而所有画面里,安达都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四位邪神同时跪倒。不是被压制,是被“看见”了。被一个凡人用最原始、最粗暴、最不容辩驳的方式,钉在了“父亲”这个概念的十字架上。纳垢最先崩溃。祂庞大的身躯开始瓦解,不是溃烂,而是退化——脂肪层剥离,露出底下精密如钟表的肌肉纤维;溃烂的皮肤剥落,显现出底下崭新的、泛着珍珠光泽的表皮;祂甚至下意识抬起手,用新生的指尖,笨拙地擦拭自己刚刚流出的眼泪。色孽的妆容彻底花掉,睫毛膏混着泪水在脸颊划出两道黑痕。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喃喃自语:“我……我连给孙女织条围巾都不会……”卡洛斯手中的罗盘彻底粉碎,青铜碎片落地时,竟发出清脆的童谣铃音。他怔怔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赫然浮现出一枚小小的、用蜡笔画成的太阳——线条稚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温暖。血神跪伏在地,额头抵着结晶地面,肩膀剧烈耸动。没人听见祂在哭,但所有人都看见,祂背后那对狰狞的骨翼,正一片片脱落,每一片坠地,都化作一枚小小的、银质的平安符,符上刻着同一行字:【爸爸,别怕】安达长长呼出一口气。那气息拂过之处,所有结晶棱镜纷纷融化,汇成两条清澈溪流,潺潺流向远方——溪流尽头,产房的门,正被一只沾满鲜血的手,缓缓推开。他转过身,看向始终沉默的黑王。黑王的皮蒙已黯淡无光,像一件被穿旧的白衣。祂的声音透过皮膜传来,沙哑,疲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赢了。”安达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个油乎乎的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两块烤得焦黄的土豆饼,边角还嵌着几粒没熟透的野莓。“没赢。”他掰开一块,递过去,“就是饿了,想吃口热乎的。咱爷俩,陪孙子孙女,一起啃饼。”黑王没接。祂只是静静看着那块饼,看着饼上细微的焦痕,看着野莓渗出的紫红汁液,忽然抬起手,用指尖,极其缓慢地,蘸了一点汁液。然后,在安达惊讶的目光中,祂将那点紫红,轻轻点在自己眉心。像一枚,迟到一万年的朱砂痣。产房内,第一声啼哭终于响起。不是嘹亮,不是清越,而是带着点奶声奶气的、委屈巴巴的呜咽。安达和黑王同时抬头。窗外,时间荒原上空,那片被撕裂的白色方块外壳正缓缓愈合。而在愈合的缝隙之间,悄然浮现出一行由星光组成的、歪歪扭扭的泰拉古语:【欢迎回家,小混蛋们】安达咧嘴一笑,咬下一大口土豆饼。饼屑簌簌落下,沾在他花白的胡茬上,像一小片,不肯融化的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