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初清晨,阳光一点点洒落在青崖岭的上空,建在最顶端的青崖山庄内还飘着缕缕黑烟,在郁郁葱葱的林间显得分外刺眼。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作响,大批骑兵顺着山路疾驰,最终在山庄外勒马止步:“吁吁吁!”五百骑兵勒马于山庄之外,竟无一人交头接耳,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刨动蹄下碎石。人人身材健硕,清一色土黄色甲胄,甲片擦拭得锃亮,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每人腰间都挎着狭长的马刀,刀柄已经成了深褐色,那是常年握刀......御书房内烛火微摇,青烟袅袅升腾,映得景淮龙袍上的金线忽明忽暗。他停步于案前,指尖重重叩了三下紫檀木案——这是他心绪翻涌时才有的习惯。“你……真要去燕国?”声音低沉,却如重锤落地。不是质疑,而是确认。他深知洛羽从不说虚话,更不擅虚言搪塞。可这一问,终究是压不住心头翻腾的惊涛骇浪。洛羽未即答,只缓缓解下腰间佩剑,置于案上。剑鞘乌沉,嵌着七颗银星,正是玄王府旧物,亦是他十五岁初领边军、亲手斩下北狄副将首级后,先帝所赐——“羽星剑”。剑未出鞘,寒意已沁入案面。“陛下还记得三年前,娘亲随父王赴北境巡边,在雁回坡遇雪崩么?”景淮一怔,眉峰微蹙:“自然记得。那场雪崩埋了整支仪仗队,唯她与两名侍女被山民救出,十指冻溃,右耳失聪至今。”“可您不知,”洛羽抬眸,目光如刃,“那雪崩,是人为引动。”景淮瞳孔骤缩。洛羽却未再往下说,只垂手抚过剑鞘上第三颗银星,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当时父王刚拒了燕皇一道密诏——以三郡换燕国公主和亲。燕人以为,若父王身死,新帝年幼,这桩婚事便再无人能拦。”景淮喉结微动,没说话,但指节已泛白。“所以这次,他们故技重施。”洛羽冷笑一声,“劫人不在东境,不在驿馆,甚至不在温如玉眼皮底下。他们真正动手的地方,是长乐郡西三十里外的慈云庵。”陈炳曾禀报:刺客小队分作十四支,皆往东境奔逃,唯有一支三人小队,于事发当夜悄然折返,借运香油之名混入慈云庵。而慈云庵,正是两位主母每月初一必去礼佛之所——洛羽生母柳氏体弱畏寒,每逢冬日必居此庵静养;继母苏氏则素来信佛,每月亲送供品,雷打不动。“那日庵中僧人尽数被迷香放倒,只留两个哑仆在后厨烧水。他们用的是‘醉春眠’,产自燕北黑松林,无色无味,三息即晕,半日方醒。药渣被混进香灰,随风撒入后山枯井——我昨日已命墨冰台掘井取样,验出了松脂与甘草灰的痕迹。”景淮沉默良久,忽然道:“你何时知道的?”“三日前。”洛羽答得干脆,“墨冰台在慈云庵地窖发现一枚断簪——金丝缠玉,簪头雕着并蒂莲,是苏氏及笄那年,母后亲手所赠。簪尾有暗格,藏了一粒朱砂丸,丸中裹着半片桑皮纸,纸上只有两个字:‘燕东’。”景淮呼吸一顿:“燕东?”“燕国东宫密语,代指‘东宫所辖暗卫’。燕太子设‘东宫八署’,其中‘松风署’专司境外伏杀与人质转运,署主姓裴,人称‘裴七刀’——因他杀人向来不过七刀,刀刀断筋削骨,令人求死不能。”“所以……你去燕国,不是为查,是为抢。”“抢回来。”洛羽声音陡然沉下,如铁石相击,“不是夺人,是夺命。”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温如玉在京城迎宾纳客,日日宴请朝臣,可他在燕国的家宅,却已空置七年。他原是燕东宫詹事府文书郎,十年前因贪墨被贬至北疆戍边,三年前才被太子召回,破格擢为使臣。此人表面圆滑,实则对东宫忠得近乎偏执。他带入京的车队共六十三辆,其中四十七辆装的是金银绸缎,余下十六辆,车底夹层厚达三寸,内衬铅板,防窥、防震、防声——车上运的不是货,是活人。”景淮猛地抬头:“你查过了?”“查了。”洛羽颔首,“王刺今晨已潜入驿馆马厩,撬开第七辆‘锦缎车’底板,取走一枚铜钉。钉帽刻着‘松风甲三’四字,钉身浸过桐油与蜂蜡,百年不朽。同批铜钉,我在北境军械库见过——三年前,燕国以‘修缮边关烽燧’为由,向我朝索要十万枚制式铜钉,兵部准了。其中两万枚,经户部调拨,转道燕国使团商队,由温如玉亲自签收。”景淮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目光已如淬火之刃:“你要几人同行?”“一人足矣。”“谁?”“王刺。”景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他懂燕语?”“不止懂。”洛羽嘴角微扬,“他曾在燕国呆了五年,化名‘裴九’,是松风署最年轻的‘听风使’,专替裴七刀辨骨识音——人骨断裂之声,能听出凶手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人颈脉跳动之频,能断定其是否在说谎。五年前,他假死脱身,带回三十七份东宫密档,包括燕东宫所有暗桩名录、密语本、乃至太子手书的‘清君侧’策论。”景淮默然片刻,忽而低笑:“难怪你敢只带一人。”“还有两人。”洛羽纠正,“岳伍,扮作商队管事;赵砚,扮作账房先生。岳伍擅骑射,赵砚精药理,二人皆通燕国市井俚语,且早年随父王在燕境驻守三年,熟路熟人。”“你打算怎么入燕?”“走云州道。”“云州?”景淮皱眉,“那里早已封关——上月燕国借口‘疫病蔓延’,关闭云州、宁州、平州三处边关,只留蓟州一处通商口岸,且盘查极严。”“正因如此,才走云州。”洛羽眸光一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