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一章 接下来,就该杀你了~(3/3)
却奇异地盖过了风雪之声。“好……好啊……”他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雪片落在脸上,融化成水,“原来,这庙宇的地基之下,埋着的不是舍利,是尸骨;供奉的不是佛陀,是豺狼;敲的不是晨钟暮鼓,是催命的丧梆……”他猛地解下腰间那枚象征宰辅身份的紫金鱼袋,狠狠掼在雪地上。金玉相击,发出一声脆响,随即被新雪迅速覆盖。“林先生,”王安石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请。”他不再看吕惠卿一眼,转身,一步一步,踏着厚厚的积雪,朝着皇城方向走去。背影萧索,却奇异地透出几分久违的轻松。吕惠卿呆立原地,望着王安石渐行渐远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沾着墨迹与血迹的官袍袖口,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尖利,最后竟化作一阵狂咳,咳出大口大口暗红的血沫。“疯了……都疯了……”他喃喃道,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皇城司冰冷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座庙,毁了;一座城,疯了;这天下……这天下……”话音未尽,他双膝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雪地里,官帽滚落,露出底下花白稀疏的鬓角。风雪很快便温柔地覆盖了他,像为一具新生的尸体,披上素白的寿衣。玄寂默默俯身,拾起那枚被雪半掩的紫金鱼袋。袋身冰凉,上面“太平兴国”四个篆字,在雪光下幽幽反着冷光。“走吧。”林道转身,貂裘下摆划出一道玄色弧线,“该去相国寺了。”“相国寺?”玄寂微怔。“对。”林道目光投向远处那座金碧辉煌、香火鼎盛的皇家寺院,声音平淡无波,“少林寺倒了,相国寺,就是下一个‘少林’。”风雪愈紧。汴梁城的雪,下得愈发厚重,仿佛要将一切旧日的痕迹,连同那些盘根错节的藤蔓、早已朽烂的梁柱、以及所有不愿醒来的人,一同深深掩埋。而在无人注意的皇城司后巷阴影里,一个裹着破旧棉袄、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正将一支未射出的黑翎箭,悄悄塞回腰间的箭囊。他抬头,望向酒楼飞檐,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灼热。——那支箭,本该射向林道。可就在他松弦的刹那,耳畔却清晰响起一个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放下箭。你的仇,在皇城司东跨院第三间柴房。你父亲的尸骨,埋在灶膛灰烬之下。”刀疤汉子浑身剧震,手指僵在弓弦上,再也无法拉动分毫。风雪呜咽,卷起地上未干的血迹,蜿蜒如一条暗红的蛇,悄无声息地爬向皇城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