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方此时的心态相当复杂，单纯的情绪对于他们这样的存在或许过于奢侈，仙王的每一个念头都充满了复杂的考量。求超脱的过程走到近乎于极限，反而每一次思考和念头都黏连着许多因果，这样的局面似乎显得过于‘...法王沉默了很久，久到七极匿踪台外的虚空浮尘都凝滞了三息——那不是时间的停顿，而是大道法则在圣人意志交锋时自发退避的静默。灰背小蝴蝶不知何时又飞回了法王肩头，细足轻点，仿佛在丈量这沉默的厚度。它没说话，只将一对薄翼微微张开，翅尖泛起幽微青光，映得法王灰白长须如霜覆雪。“你提梧南州……”法王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虚空震颤里，“莲蓬洞天外那日，青蕊牵你手入美神宫，你穿的是青竹纹云履，左脚鞋底沾着半片未化的梧南冰晶。那时你刚破金丹，气息尚浮，却已敢直视毕方席上第三位老者的眼睛——他叫烛阴，后来在簸会崩塌时，用自己元神点燃了第一盏引路灯。”玉阙圣尊没应声，只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那里一缕水光缓缓游走，似活物，又似一道尚未封印完的道痕。水光映出他眼底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动摇：原来那日细节，法王竟记得比他自己更清。“你记得烛阴，却忘了那天你身后三步，站着一个穿灰布袍、腰悬铁尺的少年。”法王忽然抬指，虚空划出一道淡金轨迹，“他叫知止，当时不过元婴，奉命巡守洞天入口。你进去时，他悄悄把铁尺横在袖中，怕你被毕方气机所伤——可你根本没回头看他一眼。”玉阙圣尊指尖的水光骤然一滞。“知止后来成了龙神，也死了。”法王语气平缓，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死在补天盟初建时的‘断脊崖’之战。他拦住七条叛逃的螭龙，把自己钉在崖壁上，血流成河，硬是拖到援军赶到。临终前，他让传讯符带一句话给你：‘圣尊莫信青蕊左手第三根手指上的朱砂痣——那是假的。’”玉阙圣尊猛地抬头。法王却已转过身，负手望向七极匿踪台最深处那一面蚀刻着九万三千道裂痕的青铜镜。镜面混沌，唯有一道裂痕蜿蜒如龙，正缓缓渗出暗金色血丝。“你总说青蕊庇护你。”法王的声音沉了下去，“可你知道她第一次为你杀人，是在哪吗？不是梧南州，不是簸会，更不是安岗山。是三百二十七年前，七灵界北境寒渊。你为追一条逃逸的蜃龙，误入‘无相冰狱’，肉身冻僵，元神将溃。青蕊单骑闯狱，斩狱主十七首，碎其本命玄冰，取心火为你续命——可她回来时，左臂已化作琉璃状，再不能握剑。”玉阙圣尊喉结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她瞒着你，骗你说只是受了点寒毒。”法王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可你真信了？你当时在她榻前守了七日，第七日夜里，你亲手剖开她左臂经络，看见那琉璃之下，有三千六百道细若游丝的‘缚心咒’正在啃噬她的神魂——那是道主当年赐给她的‘忠仆契’，刻在骨髓里，连圣人都难解。你当场炼化自身一滴本命真血，混着万年温玉粉，给她敷了三月。三月后，她手臂能动了，可你左眼瞳仁里，从此多了一道冰裂纹。”玉阙圣尊下意识抬手覆住左眼。“你记性很好。”法王终于回身，目光如古井深潭，“好到能记住梧南州每一片莲叶的脉络，却偏偏忘了，青蕊每次看你，眼神里都有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不是对弱者的怜惜，而是对一个注定要烧尽自己的火种，无可奈何的注视。”殿内忽然响起细微的“咔嚓”声。是灰背小蝴蝶振翅时，震落了法王衣襟上一颗早已干涸的墨色泪痣。那痣落在青铜镜裂痕旁，竟如墨入清水般晕开，瞬息间勾勒出一幅残图：一座歪斜的灯楼，楼顶悬着半盏将熄未熄的红灯，灯下立着两个模糊人影，一人执灯，一人仰首——执灯者衣袂翻飞如青鸾羽，仰首者腰间玉珏隐现“柏亨”二字。玉阙圣尊瞳孔骤缩。“红灯照……”他声音发紧，“梧南州旧事，你怎么会……”“因为那盏灯，最初是我点的。”法王平静道，“八万四千年前，仙盟初立，我以‘守灯人’之名，于梧南州设七十二座灯楼，专照寒门修士夜行路。青蕊是第三座灯楼的掌灯使，你母亲——那个被称作‘梧南哑女’的散修，是我亲自引荐她入门的。”玉阙圣尊如遭雷击，身形微晃。“你母亲资质平平，寿不过百，却硬是靠着替灯楼抄录三千六百卷《星轨引》换得一枚‘观星丹’，只为让你看清天穹第一颗启明星的位置。”法王指尖拂过青铜镜，镜中残图倏然消散，“她临终前托付青蕊：‘若我儿有朝一日能登簸会，求他别忘梧南州还有盏灯，亮着，就有人记得来路。’青蕊答应了。所以后来你每一次登临簸会，她都站在你侧后方三步——不是护卫，是替你盯着那盏灯的方向。”殿内死寂。唯有玉阙圣尊急促的呼吸声，在虚空里撞出微弱回响。“所以……”他嗓音沙哑，“你今日说这些，并非为了动摇我，而是为了告诉我——青蕊从未真正‘推’我，她只是……替我守着那盏灯？”法王摇头：“不。她确实在推你，用最笨的办法：把自己变成阶梯，让你踩着往上走。可她推你，不是为了让你成为独尊，而是为了让你活着走出万古长悲的循环。你杀阳昭时，她袖中藏着一道赦令；你杀水尊时，她指尖捏着半枚‘逆鳞’——那是她从知止龙神尸骸上取下的，能短暂封禁圣人水道三息。她没用，因为知道你会赢，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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