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银砂在灰光中泛着冷冽光泽：“这是青蕊留下的最后一道‘引’。她死前三年，以毕方真火淬炼自身魂核，烧尽九成修为，凝成三百六十粒‘醒尘砂’。分赠八方，唯独这一粒，托人送到我手中，说：‘若他仍不肯睁眼，便替我，吹进他耳中。’”法王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动。“她……知道我会来？”“不。”王玉楼摇头，“她知道您一定会等到这一天。等一个足够狠、足够疯、足够不怕被您当成垫脚石的人，来逼您亲手掀开自己的棺盖。”寂静。这一次的寂静，有了重量。无定天的风，终于重新开始流动，卷起法王灰袍下摆，露出一双赤足——足底没有茧，也没有伤痕，只有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银膜，正随着呼吸微微明灭。王玉楼忽然单膝跪地。不是臣服，不是乞求，而是以圣尊之躯，行晚辈叩首之礼。额头触地时，发间玉簪无声断裂，一缕黑发垂落，沾了无定天亘古不化的霜尘。“法王。”它声音沉静如古钟，“您问我为何不选‘试试’？因为‘试’字拆开，是‘言’与‘式’。言语试探，是弱者博弈；模式试探，是庸者权衡。可您不是弱者，更非庸人。您是那个在莲蓬洞天外，明知浊浪滔天，仍俯身埋下第一粒莲种的人。您埋种时，可曾想过‘试一试’？”法王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没有。”王玉楼抬头，额角沾霜，眼神却亮得惊人，“您只是埋。埋下去，就再没想过拔出来。哪怕后来浊浪吞了三千里岸线，您也没去挖过一次。因为您心里清楚——种若能拔，便不叫种；心若可试，便不叫心。”它缓缓起身，拂去额上霜粒：“所以，我不求您‘试’。我求您‘认’。”“认什么？”“认您还是那个埋种的人。”王玉楼一字一顿，“认您耳中，从未真正关上门。认您掌心那滴水，本可以不碎——只要您肯让它，照见您想照见的光。”法王长久地凝视着它。灰雾深处，那粒莲子不知何时已悄然绽开两瓣嫩叶，叶脉中流淌的，不再是混沌水液，而是极淡、极韧的银光。“一甲子……”法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我给你的期限，是一甲子。”王玉楼点头：“我等。”“可若一甲子后，我仍不允呢？”“那我便再跪一次。”王玉楼神色坦然，“跪到您听见青蕊的铃声。跪到您想起自己埋种时，指腹沾上的那点湿润泥土的腥气。跪到您……愿意亲手掐死那个躲在‘无定’二字背后，假装自己早已死去的懦夫。”法王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尽了四极匿踪台周围百年积郁的寂灭寒流，吸入肺腑的瞬间，竟化作一道温润暖意，直抵心窍。它抬起手，不是指向王玉楼，而是按在自己左胸——那里，隔着灰袍，传来一声久违的、清晰的心跳。咚。不是搏动，是叩击。像一枚莲子，终于撞开了坚硬的果壳。“玉楼。”法王忽然笑了。那笑容苍老、疲惫，却又奇异地透出几分少年般的松快，“你可知，我最恨你什么？”“请讲。”“我最恨你……”法王望着它，眼中霜雪消融，露出底下温热的底色，“恨你明明比我小了整整十九万年，却比我更早一步，找回了那颗还没来得及长出硬壳的心。”王玉楼怔住。法王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匿踪台边缘。灰袍翻飞间，它抬手向虚空一划——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一道极细的银线，自指尖延伸而出，刺入灰雾深处。银线所至，雾霭如幕布般向两侧滑开。幕布之后，并非虚空。而是一方小小庭院。青砖铺地，苔痕斑驳。一架紫藤垂落，花穗累累，却无一株开花——所有花苞皆紧闭，饱满欲裂，却始终未曾绽放。庭院中央，一口古井，井口覆着厚厚一层青苔，苔下隐约可见朱砂写就的符文，已被岁月蚀得模糊不清。“这是我……最后的‘定’。”法王声音轻缓，“不是法阵，不是禁制。是我用十万年光阴，亲手筑起的一座坟。坟里埋着的，不是尸骸，是‘我还能等’这三个字。”王玉楼静静望着那口井。“青蕊葬在那里？”它问。法王摇头：“不。她葬在梧南州，莲蓬洞天外，那方净土之下。这口井……”它停顿良久，才道，“埋着我给她写的，最后一封未寄出的信。”王玉楼默然。法王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滴新的水，再次凝聚。这一次，水中没有漩涡，只有一枚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莲蕾，静静浮沉。“玉楼。”法王将水珠托至胸前，声音沉静如古井回响，“我无法给你‘全力支持’。但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什么机会？”“让我看看。”法王目光如炬，直刺王玉楼双瞳，“看看你能不能，把这滴水，变成一场雨。”王玉楼凝视着那滴水，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接，而是将食指指尖，轻轻点在水珠表面。水珠微微荡漾，莲蕾轻轻一颤。紧接着——第一滴雨，自水珠边缘悄然坠落，无声没入青砖缝隙。第二滴，第三滴……雨丝渐密，由点成线，由线成幕，温柔地笼罩整座庭院。紫藤花苞，在雨中簌簌震颤。古井青苔，泛起莹润光泽。而那口井中，仿佛有沉睡万年的龙吟，正顺着雨丝，一寸寸苏醒。法王仰起脸，任雨丝拂过面颊。冰凉，却不再刺骨。它终于，第一次在王玉楼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的疲惫，露出一个近乎释然的微笑：“去吧，玉楼。补天盟……需要一个，敢在雨里种莲的人。”王玉楼深深一揖，转身离去。脚步踏出匿踪台的刹那，身后传来法王低沉却清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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