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囚永劫。”王玉楼凝视那枚幽蓝符箓,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滴赤金色血液,不带丝毫犹豫,点向符箓中央。血珠融化的瞬间,符箓爆发出刺目金芒,光芒所及之处,其余所有暗红符箓边缘的血光竟如冰雪消融,转为温润玉色。“巡天监首任监正,我亲自坐镇。”王玉楼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凿,“监正之下,设七十二副监,全由底层修士直选。每任监正,须以自身大道为薪,点燃‘公允烛’——烛火不灭,则监正不死;烛火一熄,监正当场道陨。”法王怔住。它算尽一切,却未料到王玉楼会以圣人之躯,为监察之职立下如此酷烈誓约。“您觉得……我在赌?”王玉楼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少年意气,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不,法王。我在还债。青蕊教我第一课,是‘护短’;您教我第二课,是‘量度’;而水尊用命教我的第三课……是‘必要之痛’。新秩序若无痛感,便只是精致的牢笼。您剜骨为尺,我便以血为墨;您献核为契,我便以命为烛——这债,还得起。”话音落,王玉楼转身欲走。袍袖拂过之处,七极匿踪台裂痕竟自行弥合,裂痕缝隙中钻出嫩绿新芽,转瞬抽枝展叶,开出一朵朵素白小花,花瓣上隐约浮现“权责”“差额”“迭代”三字微光。“等等!”法王突然唤住它,“青蕊……她最近如何?”王玉楼脚步微顿,侧首一笑:“她正带着黑龙,在央墟废土上种莲。莲子是水尊遗骸所化,根须扎进地脉裂隙,每开一朵,就有一线水光渗出。她说……等花开满九万九千朵,就请您去看。”法王久久伫立,直至王玉楼身影消散于七极匿踪台尽头的混沌雾霭中。灰背小蝴蝶悄然飞回它肩头,轻轻蹭了蹭它耳垂。“老头子,”小蝴蝶声音极轻,“您刚才……心跳快了三十七下。”法王不语,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凝视掌心——那里,一道新鲜的、细如发丝的裂痕正缓缓愈合,裂痕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青色火苗,正悄然燃起。同一时刻,央墟废土。青蕊赤足踩在焦黑龟裂的大地上,裙裾沾满泥浆,发间斜插一支枯荷茎秆。她俯身,指尖捻起一粒暗褐色莲子,轻轻按进地缝。身旁,黑龙化作丈许长的墨鳞小蛇,盘在她手腕上,竖瞳幽幽映着天穹——那里,原本该悬挂九轮太阳的方位,如今只余一轮惨白残阳,余晖洒在青蕊汗湿的额角,竟折射出七彩霓虹。“阿阙说,你种的莲,能活。”黑龙嘶声开口,声音带着金属刮擦般的粗粝。青蕊没答话,只是将另一粒莲子按进更深的地缝。指尖渗出的血珠混着黑土,迅速被莲子吸尽。她腕上墨鳞小蛇忽然昂首,吐出一缕漆黑如墨的龙息,龙息触地即化为细流,蜿蜒钻入周围百丈内的每一道地裂。“他在七极匿踪台,跟无定谈成了。”青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法王交出了‘未定’核。”黑龙竖瞳猛地收缩:“那老东西……疯了?”“不。”青蕊直起身,望向天边残阳,“他只是终于承认了一件事——万古长悲,从来不是悲天悯人,而是悲己无能。而阿阙……”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珏,上面蚀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小字:**娘子**。“他从不悲己,只悲众生不能同登彼岸。”远处,地平线尽头,一株新莲破土而出,茎秆笔直如剑,顶端花苞紧闭,苞尖一点猩红,仿佛将要滴落的血珠。风起,吹散青蕊鬓边碎发。她抬手,将那枚写着“娘子”的玉珏,轻轻按在胸口跳动的位置。那里,一颗心正以某种古老而磅礴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肋骨。如同战鼓。如同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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