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翻到背面。那里有他用铅笔写的密密麻麻的批注:×月×日,张秋霞与冯学勤通话37分钟;×月×日,冯学勤母亲苏秀英赴市二院复查,主诉失眠;×月×日,冯昆最后一次出现在丰湖菜市场猪肉摊——据摊主回忆,“穿蓝夹克,买了一斤肥肉,说要回家熬油”。这些信息,来自周奕拜托冯学勤暗中留意的“家人动态”。他不敢让张秋霞涉险,只能借冯学勤之手织一张温柔的网,把可能靠近她的危险提前滤掉。可这张网,今晚被一辆白车撞开了个口子。周奕把信纸折好,塞回原处。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 streetlight 下,莫优优正拎着垃圾袋往外走,仰头灌了口啤酒,喉结滚动。张秋霞端着苹果碗出来,笑着说了句什么,莫优优立刻把啤酒瓶藏到背后,咧嘴傻乐。周建国从屋里探出头喊了句“优优你少喝点”,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粗粝的安稳。这画面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烫。可就在这片安稳的灯火里,正有人开着一辆遮牌白车,在城市的暗处缓缓调头。周奕放下窗帘,转身打开台灯。暖黄光晕漫开,照亮桌上摊开的宏城市区地图。他拿起红笔,在宏大路与胜利街交汇处画了个圈——那里离宏城大学东门八百米,是白车撤离的最优路线;又在地图边缘标出三个红点:丰湖分局旧址、武光市刑警支队驻地、山海集团废弃厂房。三处,都曾与冯昆深度交集。他忽然想起冯学勤说过的话:“我爸总说,人活一世,账要算清。欠钱的还钱,欠命的……得拿命填。”周奕放下笔,闭上眼。他看见云霞山雨后的泥土翻涌,看见美食街霓虹下冯昆舔舐嘴角油渍的侧脸,看见丁春梅举着摄像机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芦苇,看见那具骷髅眼窝深处凝固的二十年沉默。然后他睁开眼,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黄铜钥匙。钥匙很旧,齿痕被磨得圆润,顶端刻着一个小小的“周”字。这是周阿四退休时,厂里发的工具房备用钥匙。如今工具房早塌了,可这把钥匙,周阿四一直留着,上周才郑重交给周奕:“你爸开车常去老厂区拉废铁,那边偏,夜里黑,你带上,万一车坏了,能进配电房接应急电。”周奕攥紧钥匙,金属棱角硌进掌心。他忽然懂了冯昆为什么选今晚。因为明天,吴队约他吃饭。因为明天,徐俊杰和老严要来。因为明天,周奕将正式以“顾问”身份,参与市局重启的“95·7·12系列盗窃案”复核工作——那案子,最早报案人,正是冯昆当年租住的筒子楼房东。冯昆在逼他现身。不是用暴力,而是用规则。用周奕自己亲手搭建的、正在运转的秩序。这才是最狠的。周奕吹灭台灯,摸黑走到床边。躺下前,他最后看了眼窗外。夜色浓稠,万家灯火如星子浮沉。可他知道,在某扇没关严的窗后,在某辆停在暗巷的车里,在某个正对着宏城大学东门的出租屋阳台上,一定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取景器,一帧一帧,数着他卧室窗帘透出的光。他闭上眼,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十秒后,他睁开眼,伸手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不是智能机,是台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诺基亚。屏幕幽幽亮起,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冯学勤”名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没按下去。而是删掉了冯学勤的号码,新建联系人:未知号码1。备注栏,他输入四个字:山海旧账。发送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收到。发完,他关机,把手机塞进床垫夹层。黑暗里,周奕无声地笑了下。冯昆想算账?好啊。那就从最开始的地方,一笔一笔,连本带利,算清楚。他翻过身,面朝墙壁,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枕边那本硬壳笔记本的脊背。封面深蓝,像一片没有星光的海。海底下,有沉船,有暗流,有二十年没浮上来的尸骨,也有刚刚启程的、一艘不肯靠岸的船。周奕呼吸渐沉,意识滑向睡眠边缘。就在即将坠入黑暗的刹那,他忽然想起张秋霞今晚说的最后一句话:“奕哥,到时候等他出狱了,你和他一起去接他吧。”他没答应“好”,只说“坏”。因为有些事,不能轻易许诺。比如接人。比如活着。比如,让一辆遮牌白车,永远停在它该停的位置。窗外,宏城的夜正深。风穿过梧桐枝桠,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耐心的脚步声,正一寸寸,丈量着这座城市尚未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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