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魏明。”她忽然问,“你记得我第一次见外婆时,她抓着我问‘幺妹儿’的样子吗?”“记得!跟抓贼似的!”魏明咧嘴。艾莎望着海平线,轻声道:“那时候我不懂。现在知道了——她不是在确认我是谁,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魏明怔住。“丹麦没有‘幺妹儿’这个词。”艾莎转过身,眼底有水光浮动,却不再压抑,“可当她说出口的那一刻,我胸口这里,”她指了指心口,“突然暖了一下。像小时候发烧,娘用凉手帕敷在我额头。”她走向餐桌,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根腊肠。油亮的肉片上还沾着细碎的辣椒皮。她咬了一口,咀嚼,咽下,然后端起咖啡杯,深深啜饮一口。苦,醇厚,回甘。“翎翎,”她忽然说,“下午陪我去趟中环。”“啊?买什么?”“买件新旗袍。”艾莎放下杯子,指尖抹去唇边一点油渍,眼神清澈而坚定,“娘说,认祖归宗那天,得穿红的。”魏翎翎眼睛一亮:“要不我陪你挑?我认识个老师傅,专给梅艳芳做戏服!”“不用。”艾莎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我自己挑。要那种……袖口绣着蔷薇花的。”魏明默默起身,走进书房。他打开电脑,调出刚收到的邮件——是瑞士方面发来的《LetGo》mV终版成片链接。他点开预览窗口,画面亮起:冰晶覆盖的城堡尖顶在暮色中泛着幽蓝微光,镜头缓缓推近,一扇雕花铁门吱呀开启,门内走出一个身穿银灰长裙的女子,裙摆拂过积雪,身后拖曳着细碎星芒。她抬手,指尖凝结出一朵剔透冰花,随即轻轻一抛——冰花腾空而起,瞬间绽裂为千万片棱镜,折射出漫天极光。魏明凝视着屏幕里那个与姐姐侧影高度重合的动画角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三下,停顿,又三下。这是他童年时,每当想妈妈就用指甲刮橡皮擦出的节奏。门外,艾莎正教魏翎翎念一句四川话:“乖乖,莫哭,姐给你买糖。”她发音还不标准,舌尖有点僵,却一遍遍重复,固执得像在重新学习母语。魏明关掉电脑,起身走到客厅。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到姐姐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阿尔卑斯奶糖,剥开一颗,塞进自己嘴里。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浓郁,踏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麦芽焦糖的微苦。艾莎侧过脸看他。阳光穿过纱帘,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她伸出手,不是去拿糖,而是轻轻覆在魏明手背上。她的掌心微凉,却稳稳压住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手指。“魏明。”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下次……教我唱‘方脑壳,哈戳戳’。”魏明用力点头,喉咙发紧,只能“嗯”了一声。窗外,维港的雾霭正一寸寸消散。阳光终于刺破云层,泼洒下来,将整座城市镀上流动的金边。海风卷起窗帘一角,拂过茶几上那罐泡菜——琥珀色汁液微微晃动,映出窗外跃动的光斑,像无数细小的、不肯熄灭的火苗。而在浅水湾公寓地下二层的私人影院里,一台投影仪正无声运转。银幕上,《冰雪奇缘》动画长片的片尾字幕缓缓升起,最后一行小字在光影中浮现:**特别鸣谢:许淑洁女士(原名)**字幕淡出,黑暗降临。唯有银幕残存的微光,映亮角落里一只半开的行李箱——箱盖内衬上,用针线细细缝着一朵小小的、褪色的粉白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