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香港也已经收到了魏明荣获诺贝尔和平奖的新闻,龚樰朱霖一大早就打来电话问他这件事真的假的。“我这边已经收到了12月份挪威的邀请,应该假不了的。”龚樰还是有些见识的,她不解道:“诺贝尔...魏红挂了电话,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像敲一段未落定的鼓点。窗外九龙塘的梧桐叶影斜斜爬进办公室,风一过,光斑便碎成游动的金鳞。他没开灯,任暮色一层层漫上来,把堆满《大公报》《明报》和几本《中国电影史》的桌面浸得半明半暗。他忽然想起八年前在中大教务处复印《拉贝日记》残页时,复印机卡纸,纸角被热滚筒烫出焦边——那截焦黑的边,此刻竟与眼前未拆封的《南京照相馆》单行本封底烫金标题的阴影轮廓严丝合缝。“阿红?”冯景禧推门进来,手里晃着半瓶冰镇荔枝啤酒,“小伯刚打完电话,你这表情,不像要拍戏,倒像要上刑场。”魏红没接酒,只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泛黄的航空信纸——那是1946年南京军事法庭庭审记录的抄录件,字迹是魏红道亲笔,末尾用蓝墨水潦草补了句:“证人周福贵,玄武湖渔民,目击草鞋峡焚尸三日不熄。”底下还压着一枚褪色的铜钱,穿孔处磨得发亮。“小伯没说错。”魏红把铜钱搁在啤酒瓶盖上,叮一声轻响,“我们这批人,骨头缝里都腌着恨。可恨不能当胶片用,更不能当票房卖。”冯景禧拧开瓶盖,气泡嘶嘶涌上喉头:“所以你真打算让台湾中影先拍?”“不是‘让’。”魏红盯着铜钱上模糊的“光绪通宝”四字,“是‘借’。借他们的摄影棚、他们的胶片厂、他们的审查通道——辜振甫敢批‘血可流,戏不可删’的条子,就凭他姨夫叶文心当年在重庆防空洞里给学生讲《绞刑架下的报告》讲到咳血。”他顿了顿,忽然笑:“你猜我今早收到谁的电报?”冯景禧挑眉:“牟敦芾又跪着求见了?”“比他狠。”魏红从西装内袋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两张照片——第一张是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成员合影,约翰·马吉站在中间,胸前口袋露出半截银质怀表链;第二张却是一九七九年七月三十日南京长江大桥南堡工地现场,一群戴安全帽的工人正合力抬起一块青灰色条石,石面新凿的“遇难同胞纪念碑”六字尚未填朱砂,但石缝里钻出几茎倔强的狗尾巴草,在七月骄阳下绿得刺眼。“马吉牧师的孙子,约翰·马吉二世,现为BBC纪录片导演。”魏红指尖抚过照片上老人花白的鬓角,“他托人在南京找到这块碑石拓片,连同马吉当年拍摄的十六毫米胶片修复版母带,一起寄来了。母带盒里夹着张便条:‘请告诉魏先生,我祖父的镜头只拍下十分之一,剩下的,该由你们的眼睛来补全。’”冯景禧喉结动了动,啤酒泡沫顺着瓶壁滑落:“……徐客看过这个?”“还没。”魏红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两行小字,“徐客的《刀马旦》下周开机,我让他助理把母带送去片场。他若真想拍南京,得先看见活人的手怎么抖着给死人合眼——不是演的,是当年马吉牧师亲眼所见:一个母亲把幼子塞进死人堆的空隙,自己扑向日军刺刀时,右手无名指还勾着孩子脚踝上褪色的红布绳。”窗外忽有蝉鸣炸裂,尖锐得像一把钝刀刮过玻璃。冯景禧沉默良久,忽然问:“那魏明呢?她今天在朗宁开会,听说把日本玩具成本预估模型撕了?”“撕得好。”魏红起身拉开百叶窗,夕照瞬间劈开室内昏暗,将铜钱、照片、信封都镀上熔金边,“她撕的是账本,我撕的是遮羞布。日本商人把丰田车卖到美国时,说‘我们造的是钢铁’;可他们造慰安所木板时,说的却是‘我们造的是和平’。现在轮到我们——”他抓起桌上那本《南京照相馆》单行本,书脊朝下,重重按在铜钱之上。“——该让他们知道,中国人造的不是故事,是证据。”次日清晨六点,魏明的奔驰停在九龙城寨边缘。她没让司机进去,独自拎着印着“步步高电子”logo的帆布包穿过迷宫般的窄巷。腐水味混着煎饼摊的葱油香,赤脚孩童追逐着踢飞的易拉罐,罐身印着“朝日啤酒”的字样在青苔石阶上骨碌碌滚远。她在第三条岔路口左转,推开一扇锈蚀铁门。门后是间不足十平米的暗房,红灯幽微如将熄的炭火。暗房中央悬着块毛玻璃,上面正显影着一张底片——灰白影调里,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背对镜头站在梧桐树影下,左手虚扶腰际,右手却垂在身侧,五指僵直如爪,指甲缝里嵌着暗褐色泥垢。“魏总来啦?”暗房角落传来沙哑嗓音。老陈师傅戴着橡胶手套,正用竹夹子夹起另一张湿漉漉的相纸,药水滴落在搪瓷盆里,发出细微的噗噗声,“您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批底片,昨夜冲出来三十七张。这张最怪——”他指着梧桐树影边缘一处模糊光斑:“您看这里,像不像半张人脸?”魏明凑近毛玻璃,鼻尖几乎触到温热的玻璃表面。那光斑确似人形轮廓,但五官混沌,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两点极淡的银盐结晶在红灯下泛出冷光,如同隔着三十年时光,无声凝望。“这是1937年12月13日拍的?”她声音发紧。老陈摇头:“底片盒上写的是‘十二月十一日,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东墙’。可您父亲后来补注了一句:‘此帧摄于破城前夜,然镜中人,已非生者。’”魏明猛地抬头:“什么意思?”老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