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怎么死的。”那只手,停在了半空。“可你忘了。”许宣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那面布满裂痕的孽镜,竟缓缓悬浮起来,镜面朝外,映出石柱后那片扭曲的虚空,“孽镜不照恶,只照愿。”镜中,没有白山老妖狰狞的鬼相。只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埋着一只青瓷坛。坛口插着三支断香,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树梢上,挂着一个用灰白发丝编成的蝴蝶结,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而蝴蝶结下方,悬着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铜铃。铃舌,是一截人类的小指骨。“你替她守了八年坟。”许宣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可你不敢碰那坛子。每次烧纸,都隔着三丈远。你怕一靠近,就会听见她在坛子里……喊你的名字。”石柱后的涟漪,彻底静止了。那只惨白的手,缓缓收了回去。然后,是第二只。接着,是第三只。最后,整个扭曲的虚空,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噗”地一声,坍缩成一点微弱的银光。银光之中,显出一个佝偻的人影。不是鬼王,不是妖魔,只是一个穿粗布灰袍的老农。脸上皱纹纵横,左眼浑浊失明,右眼却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八年来从未熄灭的恨与愧。白山老妖,本名白守耕。八年前,他还是黑山脚下种药草的跛脚汉子。女儿病重,求遍郎中无果,只得连夜翻山,去求传说中住在黑山古洞里的“山神”。他不知那山神是鬼,只知对方答应救女,代价是——他娘的骨灰。他给了。可女儿还是死了。死前,攥着他衣角,说:“爹,山神……骗人。他偷走了我的影子……”白守耕疯了。他掘开古洞,发现所谓山神,不过是一具吸食童女精魄的千年鬼尸。他拼死斩下鬼尸头颅,却被一道阴火焚去左眼,半边身子化为枯骨。濒死之际,他吞下鬼尸心核,以怨为薪,以恨为火,燃起第一缕鬼修真焰。从此,世上再无白守耕。只有白山老妖。“你恨我。”许宣静静看着他,“因为你以为,是我娘求你取她骨灰,好换我一条命。”白山老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褪色的红头绳。“她没求。”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是我说……只要把骨灰埋在槐树下,你就能活过十六岁。”许宣沉默了很久。久到血雨渐歇,久到孽镜台沉入虚空只剩一线轮廓,久到远处传来长眉剑气撕裂屏障的锐响。“所以。”他忽然问,“那年冬至,你在黑山后崖烧的纸钱,为什么全是黄表纸?”白山老妖浑身一震。黄表纸,是烧给活人的。“你烧给谁?”许宣追问。白山老妖喉结滚动,右眼中的光芒,第一次动摇了。“……烧给你。”他哑声道,“那天,我听说……你被青城派抓了,说你是‘煞星转世’,要抽筋剥皮,祭剑。”许宣怔住。青城派?祭剑?他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件事。可白山老妖掌心的黄表纸灰,正随着阴风簌簌飘散,落在他枯槁的指背上,像一场微型的雪。就在此刻——“轰!!!”秦广王殿顶部,轰然炸开!不是剑光,不是法术,而是一整块百丈见方的青铜穹顶,被人从外部硬生生掀飞!穹顶旋转着冲上血云,撞出漫天星火。烟尘未散,一道白衣身影踏着碎砖断瓦,凌空而立。长眉。他左袖空荡荡地垂着,断口处焦黑如炭,显然刚经历一场惨烈交锋。可他右手中,却稳稳握着一柄通体赤红、剑脊铭刻着二十八星宿图的古剑。剑尖,直指许宣眉心。“孽镜台已沉九成。”长眉的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画壁根基动摇,再撑不过半柱香。你耗尽修为点燃日轮残烬,又强行催动孽镜溯因——现在,你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许宣没否认。他确实抬不起手。连维持右眼金瞳的力气,都在飞速流逝。视野边缘,已开始泛起灰白的雪花噪点。“所以?”他问。“所以。”长眉剑尖微偏,指向白山老妖,“你留着他,是想用他的执念,补全画壁最后一道裂隙。可你漏算了一件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疯狂撞击画壁边缘、试图撕开出口的鬼王群。“他们不是来杀你的。”“他们是来……拆庙的。”话音未落,长眉剑势突变!不再是刺,而是横扫!赤红剑光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血练,不斩许宣,不斩白山,而是——斩向孽镜台下方,那片正不断塌陷的虚空!“不——!”许宣瞳孔骤缩。可他动不了。白山老妖亦如泥塑。剑光落下。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悠长、苍凉、仿佛来自上古洪荒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孽镜台最后一丝轮廓,彻底消失。整座画壁世界,猛然一颤。紧接着,是连锁崩塌。秦广王殿的梁柱,一根接一根化为飞灰。十殿阎罗法相,自脚踝开始,寸寸剥落,露出内里空荡荡的竹骨与糊纸。牛头马面手中的铁锁,叮当落地,变成一截截朽烂的藤蔓。而那些跪伏在地、侥幸未被孽镜照中的鬼王,此刻却发出了此生最凄厉的哀嚎——它们发现自己正在……变小。不是法力消退,不是魂体衰弱。是存在本身,正在被“格式化”。就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水墨画,墨色正在晕染、扩散、失去边界。它们的鬼躯开始透明,轮廓开始模糊,连咆哮声都变得断断续续,如同信号不良的收音机。“长眉!!!”大阿那吒王仅剩的一颗头颅疯狂扭动,“你疯了?!毁掉画壁,我们全得被甩回现实!届时阴司规则复苏,你第一个被锁魂钉打入拔舌地狱!!”长眉置若罔闻。他收剑入鞘,白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你以为……”他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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