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3章污水管道(1/3)
时间倒回到早晨。李向南是被窗外的喝彩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病房里的光线很亮,雪后初晴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雪白的床单上。隔壁床上,王德发还在呼呼大睡,鼾声打的震天响。宋子墨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李向南轻轻掀开被子,穿鞋下床,走到窗边。窗外是个好天气。念薇医院门口的那片空地,已经形成了一个小集市。卖煎饼果子的,卖糖葫芦的,卖针头线脑的,竟还有唱皮影戏的,各种小摊沿着墙根儿一字排开......魏天爽手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裤脚上,烫出一个焦黑小洞,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僵在窗边,眼珠子死死钉在楼下——领头那人个子不高,肩宽腰窄,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军装,左胸口袋上别着三枚勋章,最上面那枚是金边红底、五角星托着麦穗的“全国劳模”章,底下两枚却是墨绿色丝绒衬底、银质浮雕的总后特级功勋徽记。他认得这徽记。去年全军后勤系统大比武总结大会,他在市里招待所电视里见过一次。那是只颁给连续十年无差错保障前线药品、弹药、被装三大命脉的顶级技术军官的殊荣。整个华东战区,不过三人获此徽章。而眼前这人,年纪不过四十五六,鬓角已泛霜,右手小指缺了半截,走路时右膝微屈,显然受过重伤。“沈……沈参谋长?”魏天爽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连呼吸都忘了。话音未落,院中那人已抬眼望来。目光如刀。不是孙秘书那种冷冽含威的审视,而是真正上过战场、亲手接过伤员断臂、在零下三十度雪地里埋过战友遗体的人才有的眼神——平静、疲惫、深不见底,却偏偏让魏天爽后颈汗毛根根倒竖,仿佛自己正站在炮口之下,下一秒就要被轰成齑粉。那人没说话,只朝楼上点了点头,便迈步往办公楼走来。魏天爽腿肚子一抽,差点跪下去。他猛地转身扑向办公桌,手忙脚乱去翻电话本,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纸页——可刚翻开第一页,门外已响起沉稳有力的敲门声。咚、咚、咚。三声。不急不缓,却像敲在他心尖上。“进!”他声音干涩嘶哑,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门被推开。那人站在门口,军帽夹在左臂弯里,右手搭在腰间皮带上,肩章上的两杠四星在午后阳光里灼灼生光。他身后跟着六名同样挺拔的军官,肩章最低也是中校,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一只深绿色帆布医药箱,箱角磨损严重,露出底下铁皮锈迹。“魏局长。”那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钢板,“我是总后卫生局装备处参谋长,沈千重。”魏天爽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虚脱般往后踉跄半步,撞在桌沿上,手肘碰翻了茶杯。茶水泼了一桌,洇开一片深褐色污渍,像一滩未干的血。他顾不上擦,也顾不上捡,只本能地立正,双脚脚跟猛磕在一起,发出清脆一响:“首……首长好!”沈千重没看他敬礼,目光扫过桌上那份还摊开着的卫生部函件,又掠过魏天爽脸上未干的冷汗、袖口沾着的茶渍、还有那截烧到指尖的烟屁股——最后,停在他微微发颤的手背上。“你手抖。”沈千重说。就这三个字。魏天爽脸“唰”地涨成猪肝色,想辩解,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呃……”的一声气音。沈千重抬脚进门,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回响。他走到沙发前,并未坐下,反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茶几上。信封没封口。魏天爽余光瞥见一角——里面露出半张泛黄的稿纸,钢笔字力透纸背,开头写着:“致:中央军委后勤保障部、卫生部、国家科委联合攻关办公室……”他心头狂跳,不敢细看,更不敢伸手去碰。“这是李向南写的项目可行性报告。”沈千重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锤,“七六年十月,他揣着这份东西,徒步三天,从夏桃村走到沈阳军区总医院。当时我在烧伤科查房,看见他鞋底磨穿,脚踝全是血泡,怀里那叠纸却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连一滴雨水都没沾上。”魏天爽喉头滚动,想咽口水,却干得发疼。“我让他等通知。他没走,在医院后巷搭了个草棚,白天帮护士洗纱布、熬中药,晚上就着路灯抄写实验数据。三个月,抄坏十二支钢笔,写了二十七本笔记。我看过——每一个温度、每一毫升溶剂、每一次离心转速,都标着‘复核三次’。他管这叫‘子弹壳上刻准星’。”魏天爽眼眶发热,鼻尖发酸。他忽然想起早上李向南坐在他办公室里喝那杯茶的样子——慢悠悠吹浮沫,眼睛半眯,嘴角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那时他只觉得这年轻人太沉得住气,现在才懂,那哪是沉住气?那是把命压在火上烤出来的定力。“后来呢?”他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沈千重没回答,只侧身让开一步。身后一名少校军官上前,打开医药箱,取出一个扁平铝盒。盒盖掀开,里面是十支玻璃安瓿,每支标签上都印着“夏桃牌抗蝮蛇毒血清(冻干)”,生产日期赫然是——一九七八年五月十七日。“昨天凌晨三点,皖南前线野战医院发来加急电报。”沈千重盯着魏天爽的眼睛,“一名排长被毒蛇咬伤,注射第一支血清后,三分钟内血压回升,十五分钟意识清醒。这是他活下来的第三支。”魏天爽怔住了。“而你,魏局长。”沈千重往前半步,军靴碾过地上一小片茶渍,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在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签发了查封令。”空气凝固。窗外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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