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出血、短期失明。去年沧城联盟曾派出三百精锐围剿一支二十只的蜕壳者小队,折损一百一十七人,仅带回三具残缺甲壳。张肃没立刻回应。他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眼睛——左眼漆黑如墨,右眼瞳仁深处却浮起一缕幽蓝微光,像冻湖冰层下涌动的暗流。他盯着独眼汉子额角那道刀疤看了三秒,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罗……罗钊!原天马屿第三哨站巡检组组长!”“罗钊。”张肃重复一遍,转身走向猎魔兽,靴跟踏在校场水泥地上,发出空洞回响,“传令——所有重型热武器军团成员,五分钟后于西门集结。付冠伟,带阎罗军团二连封锁校场出口,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离场。”尔荣言一步踏前:“首领,是否启动要塞一级防御?”“不。”张肃翻身上兽背,猎魔兽鳞甲泛起暗金涟漪,“通知朱善程,让他把正道会剩下那支‘守夜人’小队调来,我要他们带上全部信号干扰器和声波探针。还有——”他勒住缰绳,猎魔兽昂首长啸,声波震得远处旗杆嗡嗡作响。“告诉翁同瑞,他藏起来的那批人,现在归我直管。让他们卸下所有伪装,穿作战服,持实弹,十分钟后,出现在西门。”尔荣言呼吸一窒:“可……可他们没经过整编……”“整编?”张肃轻笑一声,抬手指向天空——万里无云的湛蓝穹顶之上,三架侦察无人机正以肉眼难辨的轨迹划过,机腹红外镜头幽幽转动,“他们早就在天上看着了,不是吗?”话音落地,西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金属刮擦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十余名身穿暗灰色连体工装、面罩覆着半透明滤光镜的人影,正从地下通风井口鱼贯跃出。他们动作整齐得如同精密仪器,落地无声,肩胛处凸起的战术外骨骼随呼吸微微起伏,每人背后都负着一支形制古怪的长管武器,枪管表面蚀刻着细密的同心圆纹路。为首那人掀开面罩,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鼻梁高挺,眼下有两片浓重青影。他抬手敬礼,指节上还沾着未干的银灰色导电膏。“‘铸炉’小队,奉命抵达。首席工程师林砚舟,带队。”张肃终于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真正松弛的、带着温度的弧度。他跳下猎魔兽,走到林砚舟面前,从对方战术腰包里抽出一支未开封的能量棒,撕开包装,掰成两段,将其中一段塞进对方手里:“吃。吃完带人去三号仓库,把那批‘蜂鸣’电磁脉冲弹组装出来。我要它们能在三公里内瘫痪蜕壳者甲壳共振频率。”林砚舟低头看着手中半截能量棒,喉结上下滑动:“……首领会给我们多少时间?”“够你喝完半杯水。”张肃抬腕看了眼表,“现在开始计时。”林砚舟没再废话,转身挥手,小队成员立刻散开,脚步精准踩在校场伸缩缝的间隙上,仿佛丈量过每一寸距离。他们奔向仓库的方向,身影在烈日下拉得很长,工装后背印着的齿轮徽记,在阳光里灼灼发亮。张肃这才重新戴上墨镜,墨镜镜片上,悄然映出校场西侧一栋废弃哨塔的轮廓——塔顶本该空无一物的瞭望位,此刻正静静立着一道纤细身影。她左手握着一柄细长匕首,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悬停在一枚青铜怀表上方。表盖半开,里面没有表盘,只有一枚缓慢自转的微型陀螺仪,轴心泛着与张肃右眼相同的幽蓝微光。张肃没抬头,只抬起右手,做了个极细微的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点太阳穴。哨塔上的身影微微颔首,随即隐入阴影。这时,陈涵舟忽然上前一步,声音低得只有张肃能听见:“蜕壳者啃核反应堆……它们不是在进食。是在……孵化。”张肃侧眸。陈涵舟眼白处,蛛网般的黑色血管正悄然蔓延,但他的声音异常清晰:“我在天马屿废墟见过类似痕迹。它们用伽马辐射激活某种……胚胎。首领,这次来的,可能不止是蜕壳者。”张肃沉默两秒,忽然抬手,重重拍了拍陈涵舟肩膀:“那就正好。让新兵看看,什么叫‘生力军’。”他大步走向西门,军靴踏过地面裂缝时,震落几粒细小的水泥灰。那些灰粒悬浮在空气中,竟未坠落,而是随着他步伐节奏,诡异地聚成一条若隐若现的直线,直指西门外荒原尽头——那里,地平线正微微扭曲,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的布帛。王鑫追上来,压低嗓子:“肃哥,那哨塔上……”“是沈砚秋。”张肃头也不回,“她手里那块表,是用蜕壳者甲壳碎片做的振荡器。能提前十七分钟预警集群震波。”“卧槽……”王鑫倒吸冷气,“那她岂不是……”“她不是预警员。”张肃终于停下,侧脸线条冷硬如刀锋,“她是第一个活捉蜕壳者幼体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被蜕壳者甲壳寄生过七十二小时,却没死的人。”王鑫彻底哑火。张肃抬脚,踢开西门锈蚀的铰链。门轴呻吟着向内打开,刺目的光涌进来,照亮他脚下——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暗红色泥泞,形状恰似一只展开双翼的鸟。而就在他踏出门槛的刹那,整座校场的水泥地面,毫无征兆地震颤了一下。不是来自远方。是来自脚下。来自地底三千米。来自星火要塞尚未完全测绘的第十七层基岩之下。张肃脚步未停,仿佛那震动只是微风拂过衣角。但他墨镜镜片上,幽蓝微光骤然暴涨,又瞬间熄灭。西门外,荒原寂静如墓。风停了。连虫鸣也消失了。只有八百七十八双作战靴踏在碎石路上的声音,整齐,冰冷,像一柄柄出鞘的刀,正缓缓切开末世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