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码。也有人在意识即将升华的刹那,听见自己临终病榻上的咳嗽声,那咳嗽声竟在光柱中凝成一枚枚青铜铃铛,铃铛摇晃,发出的却是恒星坍缩时的引力波谐振。生命与死亡,诞生与寂灭,创造与抹除……不再是两条平行线,而是被硬生生拧成一股、在飞升通道内狂暴绞杀的dNA双螺旋!“呃啊——!!!”一名正处在五阶巅峰的玩家,身体猛地弓起,七窍中 simultaneously 喷出翠绿与幽蓝交织的光雾。他痛苦地嘶吼,可那嘶吼声中,却诡异地叠加上了千万种不同生物的啼鸣、咆哮、吟唱与哀歌。他不是在突破。他是在被“格式化”。被霸主世界,以双生纪元为模具,强行压制成一块……能同时承载生命与死亡两种终极真理的“活体晶片”。黄元莉坐在神树顶端,目睹这一切,指尖无意识掐进了身下温润的枝干。她终于明白了高攻那句“启动资金”和“后勤物资”的真正含义——所谓的“完整版霸主世界”,从来就不是一座城池,一个堡垒,或是一个庇护所。它是一台……全自动、全维度、具备自我进化能力的“文明组装机”。它不需要工人,不需要图纸,甚至不需要原材料——它只需要一个“合格的胚胎”,以及……足够分量的“祭品”。而眼前这片正在影子化的始源宇宙,就是最顶级的祭品。它的每一分衰败,都在为霸主世界的引擎提供燃料;它的每一道伤口,都在为飞升者的跃迁开辟捷径;它的每一次规则崩坏,都在为新的文明模因扫清障碍。“疯子……”黄元莉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身旁那只始源泰坦能听见,“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始源泰坦歪了歪毛茸茸的脑袋,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类似远古星核脉动的咕噜声。它抬起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甲的爪子,小心翼翼地、用最柔软的肉垫,碰了碰黄元莉的手背。那一瞬,黄元莉脑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幅画面:无垠虚空,一口比整个银河系还要庞大千倍的、锈迹斑斑的青铜巨门,正缓缓开启。门后并非光明,亦非黑暗,而是一片……绝对的、令思维都无法停留的“空白”。门楣上,镌刻着一行模糊却沉重如山岳的古老文字:【欢迎来到,归零之后。】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不是恐惧。是……确认。她终于彻底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会复活。不是因为老G的复活手段靠谱。而是因为——在上一世那个被彻底格式化的终末浪潮里,高攻在宇宙彻底归零前的最后一纳秒,将她的意识核心,连同神树最后一点本源火种,一起打包,塞进了这口青铜巨门的缝隙之中。她不是被救回来的。她是被……预留的备份。是霸主世界这台超级组装机,预设在最高权限位的——第一块,也是唯一一块,能自主选择“是否参与组装”的活体晶片。“所以……”黄元莉缓缓抬起手,掌心朝向那片正在被强行改写的、哀鸣不止的宇宙星空,“你让我来主持霸主世界,不是因为我够强。”“是因为……我够‘旧’。”“够旧”到,还记得那个还没被格式化的、有温度的、会哭会笑、会为一朵花凋谢而难过的世界。她的指尖,再次亮起一点晶芒。但这一次,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神性辉光,而是混杂着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属于“人类”的、带着泥土腥气与阳光暖意的——生气。晶芒射出。没有催生晶痕。它只是轻轻落在下方一片正在加速影子化的星域边缘。那里,一颗原本黯淡的红矮星,正像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它的行星轨道上,几颗灰扑扑的岩石星球,表面已布满蛛网般的虚无裂痕。晶芒触及其表面。没有奇迹发生。那颗红矮星依旧在熄灭。那些岩石星球,依旧在稀释。但就在晶芒落下的位置,一株细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嫩绿色的、顶着两片小叶子的……草芽,悄然破开了灰黑色的岩层。它那么小。小到连霸主世界任何一个节点的运算余量都不屑于去识别。小到连奥莉加那双能洞穿时间线的眼睛,都未曾为之多停留半秒。可它就在那里。柔弱,固执,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置疑的——活着。黄元莉凝视着那株草芽,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极淡、极深、仿佛历经万古才沉淀下来的弧度。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宇宙哀鸣、晶壁轰鸣、以及所有飞升者的痛苦嘶吼,清晰地传入高攻耳中:“高工。”高攻侧过脸。“别忘了。”黄元莉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却重若千钧,“你这台机器,最核心的代码,是我们一起写的。”“不是霸主。”“是……归零之后,如何重新种下第一颗种子。”高攻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右手,对着那株微不足道的草芽,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啪。”没有声音。但整片正在崩坏的星域,时间流速……被强制调慢了0.000000001秒。就在这亿万分之一秒的“静止”里,那株草芽的两片嫩叶,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向着那颗即将熄灭的红矮星,微微舒展了一下。仿佛在行礼。又仿佛在等待。等待某个遥远的、尚未到来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