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攥紧林铮衣袖，声音发紧，“现在？就你一个人？”林铮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渗血的指尖，又抬眸望向风息村方向——那里，龚元子等人正率众匆匆赶回，脸上犹带惊魂未定，却已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拢散落的宗门弟子，救治伤员；云长生与张不凡立在村口，遥遥朝他抱拳，眼神灼灼，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对“公爷”二字愈发深重的信任；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祠堂门口，浑浊的眼底映着天边尚未散尽的紫芒，嘴角却噙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极淡的笑意。他忽然笑了，笑得轻松，又带着千钧之力。“不急。”他收回手指，任那滴血珠悬于空中，而后轻轻一弹。血珠离弦，不偏不倚，正正落入那玉白缝隙之中。“滴答。”一声轻响，微不可闻。却似惊雷炸于九天。玉白缝隙骤然扩大！不再是窄径，而是一扇门户！门户之内，幽暗退散，显露出一条由无数流动篆文铺就的、螺旋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隐约可见一方孤寂祭坛，坛上无香无烛，唯有一柄断裂的青铜古剑斜插于石缝之间，剑身锈迹斑斑，可那断裂处，却有一抹温润如玉的紫意，正缓缓流淌、弥合……“等我回来。”林铮转过身，目光扫过戮仙、巽、阿劫、翔舞，最后落在阿柳身上。他顿了顿，伸手，将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珏塞进她掌心，“替我守好风息村。若有异动……”他指了指自己眉心，又点了点阿柳心口，“这里，永远连着。”阿柳低头看着掌中玉珏，触手生温，内里似有万千柳枝摇曳生光。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指尖收紧，将玉珏死死按在心口，仿佛要把它嵌进自己的血肉里。林铮再不犹豫，转身，一步踏出。身影没入玉白门户的刹那，身后传来巽的轻呼：“一平！等等！那门户……它在收缩！”林铮没有回头，只抬起手，朝后随意挥了挥，像拂去一粒微尘。“放心。”他的声音透过渐窄的缝隙传来，清晰、笃定，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漫不经心，“这扇门，我开的。它想关，也得问我答不答应。”话音落，玉白门户轰然闭合。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时空撕裂的尖啸，只有一声悠长、苍凉、仿佛穿越了万古洪荒的叹息，轻轻拂过风息村每一寸土地，掠过每一片树叶，最终消散于无形。原地，唯余一缕尚未散尽的青气，在阳光下袅袅盘旋，如柳枝轻摆。风息村外，人群尚未完全散去。有人揉着被掀飞时撞疼的腰，茫然四顾；有人盯着方才秘境坍缩之处，试图寻找一丝残留灵机；还有人，目光越过废墟，死死盯住风息村方向——那里，一个青衫身影正缓缓走来，步履从容，仿佛刚才那撼动星流界的惊变，不过是拂了拂衣袖上的微尘。龚元子第一个迎了上去，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沙哑：“木争阁下！方才那……那灰白圆球，可是……”林铮摆摆手，笑容温和：“一点旧物归位罢了。诸位辛苦，先安顿伤者，清点所得。至于上清玉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敬畏、或热切、或困惑的脸，“今日秘境虽崩，机缘却未尽。回去之后，多翻翻自家典籍，兴许哪一页泛黄的旧纸背后，就藏着另一卷未曾参悟的真章。”他语气温和，话却如惊雷滚过众人耳畔。翻翻典籍？泛黄旧纸？！龚元子浑身一震，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宗门藏经阁最底层那个积满灰尘、连虫蛀痕迹都无人清理的古老书架！那里，似乎……似乎真有一卷裹着素绢、却从未有人敢拆开的竹简！不止是他。玄天剑宗掌门、丹霞谷谷主、甚至远处几个散修领头人，脸色都变了！他们各自宗门，何尝没有几处被遗忘的角落，几卷被视作“无用故纸”的残篇？！林铮不再多言，只朝众人颔首，便转身朝风息村走去。背影挺拔，步伐稳健，仿佛刚才踏入的不是界核深渊，而只是去村口买了壶酒。直到他身影消失在村口槐树荫下，人群才如梦初醒，轰然炸开！“快！回宗门！翻藏经阁！！”“传令！所有弟子即刻返程，掘地三尺也要把祖师手札找出来！”“老夫这就回谷！把那卷《云笈残卷》供起来！”喧嚣如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风息村却渐渐安静下来。夕阳熔金，泼洒在青瓦白墙上，给这座看似寻常的小村镀上一层温柔而厚重的光晕。祠堂内，老村长坐在蒲团上，面前香炉青烟袅袅。他面前，静静躺着三枚铜钱——正是林铮初来时，他随手抛出、测其吉凶的那三枚。此刻，三枚铜钱背面，竟都浮现出一道极淡、极细的玉白裂纹，纹路蜿蜒，与那灰白圆球上的裂痕，如出一辙。老村长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铜钱，浑浊的眼底，终于有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没入深深皱纹之中。风息村外，十里坡。一只被方才能量波动震落的、翅膀破损的蝴蝶，正艰难地扇动着薄翼，挣扎着爬向一株沾着露水的野蔷薇。就在它即将触碰到花瓣的刹那，一缕极淡的青气，自风息村方向飘来，温柔地托起它的残翅。蝴蝶振翅，轻盈飞起，掠过蔷薇，掠过溪流，掠过山岗，最终，融进天边那抹尚未褪尽的、温润如玉的紫意里。而风息村祠堂供桌上，那幅林铮题写的“风息”二字，墨迹幽幽，在夕照中，悄然泛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玉白色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