括你父亲的医疗账户。他们会说‘这是关联交易,违反上市公司治理准则’。而你,连签字权都没有。”兰姐手指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还有,”叶明继续道,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你爸那间四十平老房,产权证上写的是他名字。但去年北京旧改政策落地,通州那片列入城市更新计划,拆迁补偿按‘户籍人口+房屋面积’双轨计算。你户口早迁出,你弟去年把户口迁回去了——他去年刚生二胎,孩子随母落户。这意味着,补偿款大头归你弟。但如果你是上市公司实控人,且公司注册地在通州,你爸作为直系亲属,能额外争取‘产业人才安居补贴’,一百二十万,直接打入个人账户。这笔钱,够他做三次进口人工晶体置换。”兰姐呼吸骤然一滞。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弟弟去年把户口迁回去的事。连她父亲都以为,是儿子孝顺,想就近照顾老人。“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发紧。叶明没回答,只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她面前。封皮没有任何标识,只有手写的“通州旧改政策适配分析(内部参考)”一行小字。翻开第一页,赫然是她父亲所住小区的测绘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条款编号、适用条件、申请路径,甚至附了一张手绘流程图:起点是“兰建国(父)”,终点是“120万元安居补贴到账”,中间箭头清晰指向“云岫餐饮集团有限公司(注册地:北京市通州区科创大厦B座)”。“这是我让团队查的。”叶明说,“不是为你,是为一个原则——真正的商业判断,永远建立在具体的人身上。你爸不是个抽象符号,他是你决策链上最关键的变量。而变量,必须量化。”兰姐盯着那张手绘图,视线有些发烫。她突然想起十五年前,她蹲在菜市场杀鱼摊前,看父亲握着刀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变形,却能把一条活鲤鱼三秒开膛破肚,鱼鳃、鱼泡、鱼籽分毫不乱地码在青瓷盘里,连鱼胆都完整得像颗翡翠珠子。那时她不懂,后来才明白:所谓手艺,就是把不确定的命运,切成可控的段落。“所以……”她喉头滚动,“你不反对我上市?”“我反对的是你把上市当唯一解。”叶明指尖点了点那份文件,“你看,这里有两个杠杆:一个是资本市场的IPo杠杆,一个是城市更新的政策杠杆。前者放大风险,后者对冲风险。你为什么不能两条腿走路?”他身体后靠,语速渐快:“现在立刻启动通州分公司注册,把集团总部迁过去——手续三天办完,我认识市监局的人。同步让你爸以‘顾问’身份签三年劳务合同,月薪一万五,缴足社保,确保符合‘产业人才’认定。旧改补偿款下来前,这合同就是你爸的医疗金库。与此同时,放缓全国扩张,集中火力把‘云岫’国贸店做到极致——明年米其林三星申报,我认识评审团里两个主厨,可以安排后厨交流。三星一拿,估值翻倍,到时候你不是求着资本,是资本追着你谈并购。并购比IPo风险小得多,而且——”他微微一笑:“并购方要是国企背景,比如首旅集团,你爸的‘顾问’身份,还能升格为‘非遗传承指导专家’,待遇再加三成。”兰姐怔怔听着,像听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直播。没有热血沸腾,只有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踏实感——原来棋盘上,从来不止一颗子。“那……对赌协议呢?”她问。“撕了。”叶明说,“或者,换个签法。”他抽出一张便签,刷刷写下几行字推过来:【甲方(投资方)同意放弃IPo对赌条款,转为业绩对赌:1. 云岫国贸店连续三年营收复合增长率≥18%;2. 云岫品牌获米其林三星认证;3. 兰建国先生医疗及养老支出由甲方设立专项信托基金覆盖(上限500万/年)。满足任一条件,甲方自动转为战略股东;全部满足,甲方无条件退出董事会,仅保留财务投资人身份。】兰姐盯着那行“兰建国先生医疗及养老支出”,指尖微微发颤。“这……合法吗?”“合法。”叶明抬眼,“资本市场管利润,不管孝心。但‘保障实控人核心家庭成员健康’,写进补充协议附件,是国际通行的ESG(环境、社会、治理)披露项。新加坡交易所去年新增条款,明确将‘关键人物健康保障机制’列为上市审核加分项。”窗外,暮色渐浓,CBd楼宇次第亮起灯火,像一片悬浮的星海。兰姐望出去,忽然发现国贸三期顶端的“云岫”霓虹招牌,今晚格外明亮——那是她三年前亲自选的字体,取自王羲之《兰亭序》里的“岫”字,山字旁加由字,意为“山穴”,喻指隐于市井的至味之境。她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一道月牙形的红痕。“叶明,”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算这么细?”叶明沉默片刻,端起冷透的普洱,喝尽最后一口。苦涩在舌尖弥漫开来,他竟尝出一丝回甘。“因为十五年前,”他声音很轻,“我也在菜市场见过一个杀鱼的老人。他教我认鱼鳃颜色辨新鲜,教我用姜汁去鱼腥,说‘火候不在灶上,在心里’。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我爷爷——解放前上海滩有名的本帮菜大师傅,文革时被抄了家,下放回乡,一辈子再没碰过炒勺。”他放下杯子,杯底与红木桌面碰出清脆一声。“所以我知道,有些东西,烧不毁,砸不烂,只会越压越韧——比如手艺,比如人,比如,一个父亲给女儿的那台小霸王学习机。”包厢门被轻轻叩响。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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