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和品牌溢价,不是控制权。你给他们稳稳的‘印钞机’,他们何必非要抢你的方向盘?”兰姐怔住:“这……谁教你的?”叶明笑了:“去年帮你审融资协议的时候,你忘了?我让助理扒了整整三个月港交所、纳斯达克近三年餐饮类IPo失败案例,重点研究了二十家最终选择私有化或接受分红协议的公司。其中十七家,创始人至今仍牢牢掌舵。”他收起手机,语气忽然柔软下来:“兰姐,你总说自己是吃了时代红利。可红利从来不是天上掉馅饼,是时代把梯子递过来,你得有本事伸手够着,还得有胆子一脚蹬空后,自己再搭一架更高的。”他指向窗外那片灯火:“你看那些亮着灯的写字楼,哪一栋里没有几个签过对赌协议又熬过来的人?区别只在于——有人把协议当枷锁,有人把它当跳板。你要是真想做成‘高端餐饮界的全聚德’,那就得明白一件事:全聚德活了158年,它最贵的资产不是挂炉,是‘挂炉师父’这个称谓背后三十年的师徒传承;它最硬的护城河,不是秘方,是顾客进门喊一声‘张师傅’,后厨就有人应声而出的那种信任。”兰姐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招来服务生,低声说了句什么。片刻后,对方捧来一只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枚旧得发亮的铜牌,上面錾着四个小篆:食不厌精。“这是我第一家店开业那天,一位老先生送的。”她摩挲着铜牌背面细密的刻痕,“他说,做餐饮的人,一辈子就守好这四个字。当时我没懂,现在明白了——‘精’不是精致,是精准;不是精巧,是精诚;不是精于算计,是精于人心。”她将铜牌轻轻推到叶明面前:“明天上午九点,我让法务把三套方案打印出来。你陪我,一条一条,掰开揉碎了谈。”叶明没接铜牌,却伸手替她续满茶:“好。不过有个条件。”“你说。”“签完协议,你得带我去趟河北。”他目光坦荡,“就去你爸妈那老宅。我想尝尝你妈炖的小米粥——听说放了山西沁州黄,熬足一个时辰,米油厚得能托住一枚鸡蛋。”兰姐一愣,随即朗声大笑,笑声清越,惊飞了窗外梧桐枝头一只歇脚的灰喜鹊。她端起茶盏,与叶明手中那杯轻轻一碰,瓷音清脆,如裂冰泉。“行。不过得等腊月——我妈说,只有腊月的小米,才熬得出真正的‘金油’。”“那就等腊月。”叶明举杯,“敬不上市的传奇。”兰姐笑着仰头饮尽,茶汤微苦回甘,滑入喉间,竟似有暖流自丹田升起,一路熨帖至指尖。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浑身湿透站在空荡荡的店面里,对着尚未安装的水晶吊灯喃喃自语:“总有一天,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什么叫‘兰记’的味道。”原来所谓传奇,并非要登上纳斯达克的电子屏;而是当某个富豪在伦敦海德公园的私宴上,随口吩咐侍者:“上一份兰记同款松露烩饭——别用你们的配方,照着去年她来时教我主厨的火候来。”那一刻,没有招股书,没有路演PPT,只有一勺烩饭升腾的雾气里,映着他眼中真实的、无可替代的光。窗外,华灯如昼。而她的征途,才刚刚回到最初的地方——守好这一方灶台,煨热这一盏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