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路摇晃,可镜头里的他笑得像个发光的太阳。没人问过他脚疼不疼。就像没人问过纳威膝盖上的淤青疼不疼,赫敏深夜背台词时嗓子哑不哑,罗恩在片场外偷偷抽烟时手抖不抖。”演播厅的灯光似乎暗了半度。“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童星能不能长大?”叶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能。但不是顺着时间长大的,是顺着伤口长大的。每一次被资本要求‘再拍一条’,每一次被粉丝喊‘永远别变’,每一次被媒体追问‘为什么还不结婚’,都是在旧伤上撒盐。盐撒多了,肉烂了,新肉才长出来。可新肉永远带着疤,那疤就是成年人的纹身。”主持人深吸一口气:“那……有没有人,真的长出来了?”“有。”叶明点头,语气笃定,“但不是靠运气,是靠背叛。”“背叛?”“对。”他唇角微扬,“背叛童年。背叛那个被所有人捧着的、闪闪发光的‘小明星’。比如赫敏的扮演者——她大二那年,主动接了一部R级独立电影,演一个堕胎失败、精神崩溃的十九岁少女。制片方吓坏了,华纳直接打来电话警告。她签完合同当天,把所有代言广告从社交平台清空,只留一张黑底白字:‘我不是赫敏,我是艾玛·沃森。’”主持人失笑:“她胆子真大。”“不,是疼够了。”叶明静静道,“她告诉我,开机前夜,她对着镜子练了整整四小时崩溃哭戏。不是为了角色,是为了自己。她哭的不是剧本里的女孩,是十二岁在霍格沃茨礼堂拍第一场戏时,因为NG十七次被导演当众吼‘你怎么连恐惧都演不像’的那个自己。”空气凝滞了几秒。“还有小鬼当家的麦考利·金。”叶明话锋一转,“他三十岁那年,在洛杉矶一家地下喜剧俱乐部,讲了四十分钟单口。主题就一个:《一个从没学会摔倒的孩子,如何在三十岁时第一次摔断锁骨》。全场笑声不断,可散场时,八成观众眼睛是红的。他后来对我说:‘以前我总怕摔跤,怕疼,怕丢脸。现在我发现,观众爱看的从来不是我不摔跤,而是我摔得有多惨,还敢爬起来继续讲。’”主持人指尖微颤:“所以……成长的本质,是允许自己‘不完美’?”“不。”叶明摇头,“是允许自己‘不被需要’。”他直视镜头,一字一顿:“真正的成人礼,不是拿到毕业证,不是赚到第一桶金,不是谈一场恋爱。是某天清晨醒来,突然发现——你不必再证明自己值得被爱,不必再表演快乐来取悦谁,不必把‘我是谁’的答案,刻在别人的掌声里。你就是你,哪怕无人喝彩,哪怕满身裂痕,哪怕……只是个系不好鞋带的、普通的大人。”演播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主持人低头看了看提词器,上面早已没有预设问题。她索性关掉它,抬起眼,声音柔软而坚定:“叶老师,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现在有一个十岁的孩子,天赋极佳,片方开出天价合约,您会建议他父母签吗?”叶明沉默良久,久到主持人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慢慢摘下左手腕上那块旧劳力士——表盘有道细微划痕,表带磨损处泛着温润光泽。他把它放在桌上,推到镜头正前方。“看见这个划痕了吗?”他指了指,“上周,我儿子学骑自行车,摔了。这块表,是他摔下来时,手肘压在我手腕上磕的。”主持人怔住。“我没怪他。”叶明微笑,“我抱起他,先检查膝盖,再擦眼泪,最后才看表。因为我知道,他将来会记住的,不是这块表多贵,而是爸爸弯腰时衬衫后颈露出的那小块皮肤,温热的,有汗味的,真实的。”他收回手表,重新扣紧表带,金属搭扣发出清脆“咔哒”一声。“所以,如果真有这么个孩子……我会告诉他的父母:签可以签,但加一条——每周至少两天,雷打不动,不上课、不排练、不录影。就让他疯跑,摔泥坑,追狗,偷摘邻居家的苹果,跟同学打架后鼻青脸肿地回家。让他知道,世界除了镜头、合同、掌声,还有青草的味道、泥土的腥气、跌倒时膝盖火辣辣的疼,和妈妈一边骂一边给他涂药水时手心的温度。”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童星最该拥有的,从来不是提前抵达的辉煌。而是——被允许,慢慢长大。”话音落下,演播厅顶灯无声流转,光晕温柔漫过他眼角细纹,像岁月盖下的、一枚温厚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