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拉斯托尔也因此在不知不觉间习以为常,可以大致理解这方面的说明。例如在馆邸墙面修缮时,也花了半天时间聆听关于钻孔机的打洞作业以及灌入环氧树脂等各种说明。
堂堂一代魔神“天壤劫火”何以沦落到必须精通作业机器与工程施工呢?
包括她照料少女的生活起居这点在内,在各方面对她还是感谢居多,也一直给予相当程度的尊重,不过一提及这一点只能乖乖闭嘴。在不同于原先目标的想法之下,亚拉斯托尔殷切期盼着少女成为火雾战士的那一天来临。不然,一想到这样的生活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进步还会持续下去,“魔神”感觉自己停滞了数百年的精神可能会崩溃也说不定。
所以……
“……回想起来……”
一边从火焰之中眺望着雕刻在自己周围的梯形纵面的历法——凯撒历与其修正表,修正表是少女所刻的,亚拉斯托尔开口说道。
“差不多……“
“阻尼器以钢筋或铅——怎么了?‘天壤劫火’!”
“整整十二年了吧?”
视线在半空游移,细数年月之后,威尔艾米娜答道。
“……的确没错是也。”
“不知不觉,也习惯你这身打扮了。”
亚拉斯托尔的语气蕴涵些许笑意。
威尔艾米娜以一板一眼的态度答道:
“边看边学的是也,不过实际穿上以后,立刻明白这是机能性相当强的服装是也。”
据说照顾自己的保姆就是这身打扮,所以自从照顾少女以来,她也不自觉地有样学样穿起这种款式的服装。而且,现代社会里,貌似女仆对于男性拥有者无与伦比的吸引力,等那个人复活了,她也可以凭借这个把他栓在自己身边。
亚拉斯托尔相当清楚其中的理由,毕竟在这个人眼里,最重要的两个人,就是少女,还有“他”了。
“呼嗯……那么,她如何呢?”
这个问题欠缺主词,但威尔艾米娜以保姆的身份斩钉截铁回答。
“非常适任是也。文武双全,对于所学观察敏锐,聪明伶俐不读死书,勤勉好学不容许自己怠惰……此外最难能可贵的是,罕见的强烈自尊心以及竞争本能是也。完全不需要拿过去的实例做比较,堪称优异杰出的旷世奇才是也。”
“呼嗯……该说,不愧是那三个人的孩子吗?现世的‘公主’,和‘顶之座’同等的存在,她的未来不可限量……”
威尔艾米娜脑海浮现出数百年前,少女出现的那一刻的凄惨画面。在那场战斗中,她失去了最心爱的恋人,以及最重要的朋友。
这份“失去”所带来的痛苦和悲伤,整整持续了数百年,直到十二年前,少女诞生那一刻,才找到了新的心灵寄托。
“……当然了,她可是走引以为豪的‘女儿’。”
她仅仅挺起胸脯,自豪地称赞着心爱之人和挚友的女儿。
亚拉斯托尔也没有异议。面对他的特训,少女将自身的才能挥得淋漓尽致。宛如,少女自己打从一开始便抱着这个目的一般。也许,在她的身体里,确实还留有玛蒂尔达和迪丝的意志和灵魂吧。
“假如生在人世,其存在不知会在时空之中占有多么庞大的分量,然而却受到原本理应生存其中的世间环境影响而遭到驱逐之人吗……她天生就应该是存在于‘红世’的伟大之人,和卡俄斯,黑卡蒂一样,拥有成为‘神’的潜能。”
“完全正确是也,那正是最适合成为火雾战士的‘崇高之人’,我们所期盼的‘为存在而存在之人’是也……不过……”
无懈可击的回答又加上一句奇怪的语尾。
亚拉斯托尔语气保持平静地询问。
“有什么不满之处吗?”
“您不可能没有觉是也。”
“……”
“偶然之间会感觉得到是也,也就是‘看着我们却不让我们看见的模样’。感觉得到她没有完全信赖我们,对我们有所隐瞒。内心深处有一个绝对不让我们看见,也不能让我们看见的事物。只有在‘小白’,她父亲的一部分存在面前,才会展露的,不属于……”
“……说的也是……不过,在这方面‘我们也一样’。”
亚拉斯托尔语气沉重地答道,声音里蕴含着一种情绪。
“是的!”
相同的心情也在威尔艾米娜无表情的脸庞下回荡着。
他们所抱持的心情,是因为疼爱少女所产生的悲伤。
或许他们就要失去这个寄予了莫大期望,几乎可说是完美无缺的火雾战士也说不定。他们了解到自己所做的一切或许又是不知第几百次的徒劳无功也说不定。
悲伤的感受并非来自这种肤浅的不安。
一手训练拉拔长大的少女或许无法达成他们的期望,投注了全副心力即将栽培成功的少女对他们有所隐瞒。
悲伤的感受也不是来自这种单纯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