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我声音都变了调,尖得不像自己。

    “你去。”外婆的语气不容商量,可她的手轻轻推了我一下,那一下是暖的,掌心贴着我后背,把我往前送了一步。

    我捏着那根桃树枝,手指头冰凉,指尖触到树皮上的小毛刺,扎得有点疼。我一步一步蹭到床边,脚底下像踩着棉花,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小舅侧了侧身,给我腾出地方。他看着我手里的树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外婆一眼,又把嘴闭上了。

    我哆嗦着手,把树枝放在表妹盖的被子上。

    树枝刚挨着被子——

    表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又尖又响,在屋里炸开,像有人拿刀子在玻璃上划。不是小孩儿普通的哭法,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嗓子眼儿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声音从里头挤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腔调。我吓得往后跳了一步,手里的树枝差点掉了。表妹哭得浑身发抖,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乱抓,指甲掐进被面里,揪着不放。脸憋得通红,青筋从额头上凸起来,一跳一跳的。嘴张得很大,露出粉红色的牙床和那几颗小米粒似的牙,嗓子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

    小舅赶紧抱着她晃,拍她的背,嘴里“哦哦哦”地哄着。她哭着哭着,声音慢慢小了,从嚎变成了抽抽搭搭,肩膀一耸一耸的。喘着气,眼皮越来越沉,睫毛一颤一颤的,像蝴蝶扇翅膀。

    等她安静下来,小舅摸了摸她的额头。他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又摸了一次。

    “不烧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

    屋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二姨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神”,被大姨瞪了一眼,不说话了。大姨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忍着什么。小舅低着头看表妹,手指头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头发,露出光洁的脑门。表妹的呼吸匀了,胸口一起一伏的,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挺香。

    表妹退了烧,一家人松了口气。可我心里头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刚才那张脸——那个成年女人的脸——在我脑子里怎么也赶不走。她闭着眼睛的样子,她往上翻的眼白,她尖尖的下巴,高出来的颧骨。我总觉得,这事儿没完。

    那天晚上我住在外婆家。表妹也睡在外婆屋里,她的小床靠着墙,我睡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外婆睡隔壁屋,隔着一堵墙,墙那边传来她翻身的声响,床板咯吱咯吱的。

    大概半夜两点多,我被一个声音吵醒了。

    有人在院子外面唱歌。

    不是那种流行歌,是戏。我们同里这边的戏,昆曲的调子,咿咿呀呀的,一个字能拖好几口气,拐好几个弯。那声音是个女的,细细的,尖尖的,像一根丝线往耳朵眼里钻。在这半夜里听着,每一个音都像针尖儿在玻璃上划,划出一道一道细细的、白亮的痕。

    我整个人僵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我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憋着,怕发出声音。那声音越来越清楚,好像就在窗户根底下,贴着墙根唱。我能听出调子拐来拐去,高的时候像有人在哭,低的时候像有人在叹气,可一个字也听不懂。那种感觉就像有人贴着你耳朵说话,气喷在你耳廓上,可你一回头,什么都没有。

    我想蒙头,想捂住耳朵,可胳膊像被钉在床上,抬都抬不起来。手指头能动,指尖蹭着床单,沙沙的响,可胳膊就是抬不起来。我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眼珠子往下转,盯着窗户。

    窗玻璃上糊着一层月光。那月光不是白的,是青白的,冷冷的,像冬天河面结的冰。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模模糊糊的。那戏声一会儿高,一会儿低,高的时候像有什么东西往上爬,爬到顶了,悬在那儿,不下来。低的时候像有什么东西往下沉,沉到水底,咕噜咕噜冒几个泡。

    然后我看见窗户上多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是月光透过来的,就映在窗玻璃上。开始是一团模糊的暗影,慢慢地,轮廓出来了——一个女人头的形状,上面戴着戏冠,那种唱戏的人戴的冠子,有珠子,有穗子,影影绰绰地垂下来,一晃一晃的。那影子在窗前来来回回地走,不紧不慢,跟那戏声的调子合在一块儿,像是在踩着点儿踱步。走几步,停一停,又往回走。

    我盯着那个影子,浑身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不是一根一根竖,是一片一片炸,从后脑勺开始,顺着脊梁骨一路炸到尾椎骨。我能感觉到汗毛把背心顶起来,扎在衣裳里子上的那种刺挠。

    那影子走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几秒,也可能几分钟。我只记得最后我把被子蒙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虾米。被子蒙得严严实实的,不透气,我的呼吸把被窝烘得又热又潮。被子外头那戏声还在唱,唱了几句,忽然停了。

    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砸在耳膜上。静得能听见墙上老钟的秒针在走,滴答,滴答,滴答。静得能听见隔壁屋外婆翻了个身,床板咯吱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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