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午时将至,京城最大的讲政台,宣政场,人声早已翻涌成海,自辰时起,四方街巷便不断有人向此处汇聚。茶肆未开席,摊贩半日歇业,连平日最爱占道叫卖的小贩,都将担子挑至外围高处,只为远远看上一眼。坊间传得极快,

    “沈昭宁与南门女子当众问对。”

    没有“审”。

    没有“判”。

    只有两个字,对质,是公开的,毫无遮挡的,真假之辨,刑部尚书站在台侧,衣袖里手心已然湿透。他做了三十年官,从未见过这样的局面。若此局失控,动摇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名声,而是朝廷威信,是秩序本身。

    御史台三名御史列席其侧,面色冷肃,却不掩目光中的审度。宗室几位王公在高台旁的廊下旁观,不言不语,却各自有算。

    三皇子亲至,立于观台前列,未坐,皇帝未现身,却无人怀疑,他在,宣政场北侧高楼暗阁窗扉半掩,一道身影静立帘后,目光垂落如线。

    午时鼓声落下,台中央,两张席案,左右对坐,当那名被称为“活影”的女子被带上台时,喧声如潮忽止。

    寂静,几乎可以听见风掠旗角的声音,她今日未覆薄纱,发式与沈昭宁相同,乌发高束,发间无饰,只一枚素簪。衣色近似,淡青长衫,袖口窄束。连坐姿都极为相仿,背脊挺直,双手平置案前。

    沈昭宁早已在座,两人同时落座那一刻,阳光正照,光线从正上方倾泻而下,将两张面容照得清晰无遗。

    人群里,有人低声喃喃:

    “真的难分……”

    不是夸张,是事实,轮廓、眉形、鼻梁、唇线,几乎重叠。若不看神色,若不听言语,便是亲近之人,也难在瞬息之间断定,恐惧并非来自相似,而是来自,可能。

    沈昭宁先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得像落在石上的水。

    “你说你名昭宁。”

    女子点头。

    “你说你为官。”

    “是。”

    “凭何为官?”

    女子答得流畅,不疾不徐:

    “习律三年。”

    “熟《律例》。”

    “懂河道赋税。”

    台下起了一阵微动,她的回答不是空洞口号,亦非虚张声势。条目清晰,内容具体。显然不是随口之词,她是被训练过的,而且,训练得极好,沈昭宁忽然转向众人。

    “诸位今日所见。”

    “只是形似。”

    她目光掠过四周,不高声,不煽动,只平陈。

    “我问她三事。”

    “诸位自断。”

    她没有攻击,没有急于否定,她只是,设标准,将真假之辨,从容貌,移向判断,第一问。

    “河东旱年,我改盐税。”

    “改了哪三条?”

    女子微顿一息,随即答:

    “减赋三成。”

    “延缴两月。”

    “补粮一仓。”

    台下有人点头,这三条,在坊间流传已久,听似无误。

    沈昭宁却淡声道:

    “错一。”

    人群一震。

    女子眉心微动。

    “我未减三成。”

    “只减二成。”

    “因三成会扰盐价。”

    她语气平稳,继续道:

    “盐价若动,商贾囤货,民间恐慌。”

    “旱未过,市先乱。”

    这不是律例条文,是权衡,是当时在风声与粮价之间的取舍,女子指尖微微发白,这些细节,不在文书里,不在训诂中。

    第二问。

    “河工夜塌堤。”

    “我为何未立即封城?”

    女子沉默片刻,回答:

    “为……安民心。”

    沈昭宁摇头。

    “为等上游水位回落。”

    她目光沉静:

    “若封城。”

    “粮船停滞。”

    “次日必乱。”

    “堤未决,市先崩。”

    这一次,人群里真正安静下来,他们忽然意识到,决策,不是姿态,不是口号,是因果链,女子能背出条目,却难以推演当时的压力、风险、代价。

    第三问。

    沈昭宁忽然轻声:

    “我十五岁那年。”

    “为何被父亲罚跪雪中?”

    女子彻底怔住,台下哗然,这是私人之事,不可查,不可训。

    她终于低声:

    “因……违礼?”

    沈昭宁看着她。

    目光第一次带出锋芒。

    “因我私改宗谱。”

    “替亡母正名。”

    一瞬之间,全场静到近乎空白。

    那不是官事,不是政绩,是血性,是选择,她当年顶着族规与父命,只为给亡母一笔正名。那一夜的雪与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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