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是在第四日清晨,才听到顾府后宅那道命令的。

    晨光透过书库高窗的旧纱纸,在她手边的账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尘在光柱中缓缓浮沉,像极了这内府里无数看不见的信息流转,看似无序,却终将落在某个特定的位置。

    不是正式传到她这里的消息,只是在例行对账时,内府书务司的主簿顺口提了一句。

    “顾府那边,昨夜动了点小规矩。”

    主簿说话时甚至没有抬眼,手里翻动着另一卷文书,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晨厨房少备了一道点心。那漫不经心的语调,仿佛只是在提及一桩无关紧要的内宅琐事,谁家夫人罚了个不守规矩的丫鬟,哪个院子重新调派了几个粗使婆子。

    沈昭宁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笔尖悬在账页上方,墨汁欲滴未滴,在宣纸上晕开一个极小的暗色圆点。她看着那个墨点慢慢扩散,像某种无声的信号,然后才轻轻将笔提起,搁回砚台边沿。

    却没有追问。

    她太清楚了,当一件事开始被“顺口提起”,意味着它已经不需要刻意强调。它已经从需要郑重宣布的“变故”,变成了人人心中有数、却又心照不宣的“常态”。它已经从台面上的博弈,沉入了水下的暗流。

    真正需要警惕的,从来不是大张旗鼓的通告,而是这种,被默认人尽皆知的变化,她低头继续核账。

    动作没有一丝慌乱,翻页的声音轻而稳,指尖划过那些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抚过某种无声的历史脉络。

    案上那一册旧档,是三年前的调拨记录,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卷曲,墨色也因为时间而变得深浅不一。

    那些数字零碎得像被打散的珠串,去向模糊得像雾中行船。她已经对了整整两日,几乎不眠不休。

    几处关键节点,终于被她一点点从那些刻意混乱的记载中剥离出来,这一笔银两从西院转到东院,又从东院流入外账。

    那一批物资名义上是修缮祠堂,最终却出现在城南某处私宅的账上,她标下最后一个记号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光从西窗移到了东窗,在书案上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沈昭宁就坐在这条线的边缘,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就在这时,外间忽然有人停步,脚步声很轻,但停在门外时,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停顿。那不是匆匆路过,也不是犹豫不决,而是一种经过计算、既想引起注意又不想显得太过突兀的停驻。

    是内府的一名吏员。

    “沈大人。”

    “顾府那边,递了一份补充说明。”

    沈昭宁接过来,没有立刻翻开。

    “放下吧。”

    她语气平静,没有多问一句“谁递的”,也没有问“为什么是我”。

    可那名吏员却迟疑了一瞬,然后,像是意识到什么,才低声补了一句:“他们说……按惯例,还是请您先过目。”

    这一句话,说得极轻,却让屋内几个人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慢了半拍,沈昭宁这才抬眼。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人退下后,她才将那份补充说明展开,内容很短,措辞谨慎,没有一句提及柳如烟,也没有一句替顾行礼辩解。

    只是在几个时间节点上,做了补充说明,像是在刻意避开“动机”与“关系”这两个最敏感的词。

    这不是求情,更像是,确认边界,沈昭宁看完,将纸页合上,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顾府,并不是在向她求助,而是在确认:她是否还在“看着”这件事,这种感觉,让她想起前世。

    那时的她,总是在事情失控之后,被推到前面。

    “昭宁,你来看看。”

    “昭宁,你最稳妥。”

    “昭宁,这事只能你出面。”

    她被需要,是因为她能兜底,而现在,她被“绕开”,却又被默认存在,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分得清。

    中午时分,内府那边例行议事,议的并不是顾府的案子,而是另一桩旧账清查。就在议事将散未散之际,主簿忽然翻到名册最后一页,淡淡开口:

    “顾府相关那一摊,暂不并入本次核查。”

    “理由?”有人顺口问了一句。

    主簿顿了一下,然后说:“沈大人手里的进度,尚未给出结论。”

    这句话一出,堂中短暂地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反驳,甚至没有人再多问一句。

    仿佛这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理由,沈昭宁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案几上,她没有出声。

    散会后,有人刻意放慢脚步,与她并行,是内府一位向来谨慎的老吏。

    “沈大人,”他低声道,“顾府那边,最近动作很小。”

    沈昭宁点头。

    “这说明,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老吏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

    “是啊……知道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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