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台炸成一团火球,冲上半空的那一刻,守将的身体还钉在柱子上。他手里那支火把烧到了尽头,火星顺着盔甲缝隙钻进衣领,他没动。

    冰矛落下来的时候,地面像被犁过一遍。残兵倒下,没人再站起来。

    那个赤膊的武夫踩着尸体走过来。他的脚底没有鞋,踏在冻土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冒着热气的脚印。他走到烽火台前,抬头看还在燃烧的旗杆,忽然伸手,一把扯断横梁,扛在肩上。

    百步外,副将蜷在死人堆里,脸贴着冰冷的血泥。他看见那人单手举起一辆冲车,铁皮扭曲的声音像撕布。下一秒,冲车被甩出去,砸塌了半边城墙。

    武夫仰头吼了一声。

    声浪扫过战场,活着的人耳朵流血,跪在地上吐白沫。副将咬破嘴唇才没叫出声。他盯着那人的背影,嘴唇发抖:“这不是人……是煞。”

    京都宫城,金銮殿。

    谢明昭站在丹墀前,手里的舆图已经揉皱。朱笔划的红线从雁门峡直指京城,末端被他指甲掐出了一个洞。

    兵部尚书跪着没起来。他说迁都南诏,留一线生机。话没说完,旁边一位老将军拍案而起,骂他动摇国本。两人争执,其他大臣低头不语。

    谢明昭闭眼。

    他调动体内真龙气运,想感应北方战局。可气机刚出体外,就被一股乱流搅碎。百姓不知战事,无人祈祷,也无人愿战。国运气弱,传不到前线。

    殿外钟声第九响落下时,他睁开了眼。

    他走到高阶边缘,望着北面。群臣静了下来。

    “既无计可施,唯以力破之。”

    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没人接话。

    凤阁内,慕清绾坐在案前。她咳出来的血还在纸上,晕开“北莽”两个字。她没擦,手指按住那片湿痕,闭眼用“破妄溯源”去探。

    画面闪现:一面鼓,皮是人皮,骨架是狼骨。萨满舞杖,鼓声一响,士兵眼睛变红。死去的战士魂魄被抽出来,化作黑烟灌进鼓面。鼓声越响,战意越强。

    这是循环。

    杀得越多,他们越强。

    她睁开眼,提笔写令。

    第一道:命秋棠查骨杖来源,重点盯幽冥道是否有分支北移。

    第二道:令江小鱼即刻赶往监天司,研制符阵,目标破蛊术、阻狂化,材料时间不限,要成品。

    第三道:传信白芷,备止血生肌药膏三千斤,安神散五百包,医女三百人随时待命。

    三道密令封好,交给影卫送出去。

    她刚放下笔,袖中凤冠残片猛地一震。

    不是烫,是撞。

    像有什么东西从北边冲过来,狠狠砸在它上面。

    她抬手摸裂痕,血渗出来,滴到地板上。

    一滴。

    两滴。

    第三滴落下时,她听见了鼓声。

    不是真的鼓。

    是凤冠在响。

    它在回应北莽的图腾鼓。

    两股气运隔着千里对上了。

    她低声说:“原来你也醒了。”

    阿蛮骑在马上,三千轻骑跟在他身后。马蹄踏破冻土,声如滚雷。他已经两天没合眼,盔甲没脱,腰杆一直挺着。

    暴风雪来了。

    斥候跑回来报,前方雪地出现血色脚印,长百丈,像是有巨物爬行。

    阿蛮抬手,全军停驻。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是江小鱼给的避煞符。他一张张贴在每匹战马额前,动作很慢,没漏一匹。

    风雪更大了。

    他抬头看天,乌云翻滚,像烧开的水。他低吼一声,体内《霸体诀》自行运转。肌肉鼓胀,体温升高,寒气被逼出体外,在铠甲上蒸出一层白雾。

    他抽出刀,指向北方。

    “走!”

    北境前线,拓跋烈站在尸山上。

    他把扯下的战旗插进土里,旗杆晃了晃,没倒。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纹路在动,像有东西在皮肤下游走。那是血纹,活的图腾,靠吞噬气血生长。

    刚才那一吼,耗了些力气。

    但他知道,还有更强的会来。

    大晟的皇帝不会坐视不管。

    那些藏在暗处的武者也会动。

    他不怕。

    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转身走向营地,身后留下一串冒着热气的脚印。

    谢明昭走出金銮殿,站在宫门前。

    北风刮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没穿外氅,也没戴冠。头发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禁军统领快步走来,低声问:“陛下,是否下令调各州驻军?”

    谢明昭没回头。

    “传令下去,所有将领即刻入宫议事。禁军接管四门,官员不得离京。”

    “是。”

    “另,发榜天下,凡能退敌者,封侯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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