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片湿痕还在,慕清绾蹲着没动。她指尖沾过香气,知道是昙花。这味道不该出现在北岭山林,尤其不是这个季节。

    她站起身,把布片收进袖中。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到什么人。

    凤冠残片贴在胸口,温热未退。刚才吞下的纸条已经化成灰,可“昭娘”两个字还在舌根发涩。她没下令追捕,也没让风行驿加派人手。她只是从怀中取出机关信鸽的残符,在掌心碾成了粉。

    粉末细得像沙。她低声念了一串音律,声音极轻,几乎被风吹散。这是江小鱼教她的“引蝶令”,只用来召见死士,不传第二人。

    她把粉撒进树洞深处,退后三步,背靠古松闭眼。

    空气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风,也不是叶响。她用“破妄溯源”去探,意识顺着凤冠残片延展出去。她知道圣女会来。留下布片的人不会走远,她在等一个回应。

    枯叶落下时,她睁了眼。

    一道白影从林间走出。素衣,无饰,脸上蒙着轻纱。她走到距慕清绾五步处停下,目光落在树洞上。

    “你找到了。”她说。

    慕清绾点头。“我找到了‘昭娘’。”

    女人没动。

    “你也知道,我不是来杀你的。”慕清绾说。

    “我知道。”她声音很冷,“你提过‘忘忧散’,提过‘火种不灭’。那是我们小时候的话。”

    慕清绾看着她。“靖安王母亲临终前,是他送的最后一剂药?”

    女人垂下眼。“他八岁那年,被人从宫墙后角门抱出来。怀里抱着我,背上全是血。他母亲死前交代,若有一日他掌权,要护住一个名字——昭娘。”

    慕清绾没说话。

    “他封我为义妹,录入宗谱三天就烧了记录。他知道不能留证据,但他还是留下了。”她抬头,“你说他是叛臣,可他背负的,是别人抹掉的历史。”

    慕清绾问:“所以你们不想复辟?”

    “复辟?”女人冷笑,“前朝早就没了。我们只想守住几个活下来的人。我母亲是御医,因不肯交出蛊方被杀。我是她唯一的女儿,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相思烬’真正用途的人。”

    “什么用途?”

    “不是毒。”她说,“是解药。它能唤醒沉睡的血脉之力。先帝当年就是靠它压住体内反噬,才活到四十岁。后来药断了,他也死了。”

    慕清绾瞳孔一缩。

    “你以为靖安王在养兵?他在等一个人。”女人盯着她,“等一个能听懂‘火种不灭’的人出现。你提了这句话,我才敢回来。”

    慕清绾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烧剩一角的图。纸面焦黑,边缘卷曲。她摊开,递过去。

    “你在冷宫找到的?”女人声音变了。

    “上面有‘姬氏·瑶光’和‘谢氏·婉容’。”慕清绾说,“婉容之下写着‘女一流落北境’。而长公主姬瑶光的母亲,也曾在前朝宫中待产。”

    女人猛地抬头。

    “你说靖安王有前朝血脉。”慕清绾盯着她,“可你知道吗?长公主可能也有。”

    空气一下子静了。

    女人后退半步,手指攥紧了袖口。

    “她们合作过。”慕清绾说,“不止一次。遗珍会能渗透六部,靠的不只是旧臣。还有一个人,在暗中替他们开路。”

    “不可能。”女人摇头,“瑶光是当今皇姑,她恨前朝入骨。”

    “恨?”慕清绾轻声,“还是怕?怕自己身上流的血,不是大晟的,而是那个被焚毁王朝的?”

    女人没说话。

    “你留下布片,是想让我看见。”慕清绾说,“你想让真相浮出来,但你不敢主动说。因为你怕,一旦开口,就连最后一点庇护都没了。”

    女人闭上眼。

    “我不抓你。”慕清绾收起图纸,“也不上报朝廷。这个消息,我会封进凤冠记忆里。只有我能调取,也只有我能销毁。”

    女人睁眼。

    “但我有一个条件。”慕清绾说,“下次炼‘相思烬’,我要亲眼看到过程。我要确认,它真的是解药,而不是杀人之物。”

    “你不怕中毒?”

    “我有破妄溯源。”她说,“而且我相信,你不会让我死。否则你不会留下那句话——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女人看着她,许久。

    然后她伸手,从腰间取下一个白色瓷瓶。很小,只有拇指长。她放在树洞边缘。

    “下月初七,北岭旧矿。”她说,“午时三刻,药成。”

    “你会来?”

    “我会在。”她说完,转身走入林中。

    身影很快消失。

    慕清绾站着没动。她听着脚步声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她才抬起手,将瓷瓶拿了起来。

    瓶身冰凉,没有任何标记。但她能闻到一丝极淡的苦香。和“梦引”不同,这不是控制人心的味道。

    她把瓶子收进内袋,贴身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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