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绾的手指还停在信纸边缘。

    沙尘从窗缝钻进来,落在“火种不灭,正统当归”那行字上。她没拂去,只把信纸翻面扣在桌上。

    门开时带进一阵风,白芷走进来,药囊压着肩头。她看见桌上的泥封残片,没问来源,只说:“你叫我?”

    “嗯。”慕清绾点头,“边军中毒的事,你查得最深。现在又出了这个。”她将枯井药渣的布包推过去,“这是从井底刮出来的残留物,和之前伤兵血里检出的毒是同一种。它叫‘相思烬’。”

    白芷解开布包,用银针挑起一点粉末。她凑近烛火,光映在药粉上,显出暗红夹黑的颗粒。她低头嗅了一下,眉头立刻锁紧。

    “果然是它。”

    “你知道?”

    “药王谷禁阁有记载。”白芷放下银针,从药囊取出一本薄册,“《天启毒经残卷》里提过三次‘相思烬’。第一次是天启七年,先帝诛杀前朝旧臣,有七名宗室女被囚冷宫,服此毒后自焚而亡。第二次是天启十六年,镇北将军叛乱,其部下三百人皆中此毒,临死前齐呼‘天启永存’。”

    她翻到一页,指给慕清绾看:“最后一次记录在天启十九年。当年圣女失踪,此毒失传。”

    慕清绾盯着那行字:“所以现在能炼它的,只有一个人。”

    “对。”白芷合上册子,“遗珍会现任圣女。她是前朝圣女亲传弟子,也是唯一活到今天的炼毒者。”

    屋内静了一瞬。

    慕清绾抬手,袖中凤冠残片微微发烫。她没去碰它,只问:“这毒怎么起效?”

    白芷铺开一张医案图:“分三阶段。第一阶段无症状,仅血液微滞,常被误诊为体虚。持续三个月后进入第二阶段——患者开始梦游、低语,内容多与前朝有关。此时神志尚存,但潜意识已被改写。”

    她点向图中标记的七名将领名字:“这七人已出现夜间重复书写‘天启’二字的症状,符合中期特征。”

    “第三阶段呢?”

    “彻底失控。”白芷声音沉下去,“他们会主动清除新政支持者,甚至不惜自残。一旦发作,无法逆转。”

    慕清绾手指敲了下桌面:“多久会到第三阶段?”

    “快则半月,慢则一月。取决于服毒剂量和个体体质。”

    “那就是说,我们还有时间。”

    “有。”白芷看着她,“但必须找到源头。这种毒不能量产,炼制过程需要处子精血为引,每炉最多成药十份。只要锁定她最近炼毒的地点,就能追到人。”

    慕清绾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你说炼毒要血祭?”

    “是。需连续九日,每日取新鲜精血三滴,混入药釜。若中断一日,整炉尽废。”

    “那就有痕迹。”

    “对。血迹不会完全清除,尤其地下石室,青砖吸血后十年不褪。另外,炼成后会有蛊壳残留——魂丝蛊蜕下的外皮,呈灰白色,指甲大小,遇热会卷曲。”

    慕清绾看向地图。她拿起朱笔,在靖安王封地划出三个圈:“旧窑、乱坟岗、抚孤所。这三个地方都曾发现药渣或异常人员进出。”

    白芷走近:“我可以去查。”

    “不行。”慕清绾摇头,“你现在是唯一能辨毒的人。我要你留下分析所有样本,建立识别标准。一旦发现新中毒者,立刻确认是否为‘相思烬’。”

    她顿了顿:“我会让秋棠调风行驿人手,按你说的特征搜这三处。”

    话音刚落,门外脚步声响起。谢明昭推门进来,披风沾着沙土。他看了眼桌上的药包,直接问:“查清楚了?”

    白芷将医案递过去:“是‘相思烬’,遗珍会圣女独门秘药。边军七人已入第二阶段,若不截断毒源,一个月内必失控。”

    谢明昭看完,脸色未变,但手指捏紧了纸角。他问:“有没有可能,其他地方也有人中毒?”

    “有可能。”白芷说,“只要她能接触军队或官员,就可以投毒。尤其是那些反对新政的人,最容易成为目标。”

    谢明昭看向慕清绾:“你要清查全国将领?”

    “不用。”慕清绾说,“先查靠近封地的三州。若有异常,再扩范围。”

    谢明昭点头:“我明日去北岭关,亲自查看驻军情况。你这边继续盯毒源。”

    他说完转身要走。

    “等一下。”慕清绾叫住他,“带上寒梅。我不信任何单独行动的将领。”

    谢明昭回头看了她一眼,应了声好,出门离去。

    屋里只剩两人。

    白芷重新打开药囊,取出一套小铜皿。她将药渣分成四份,分别加入不同药液。其中一份刚接触液体,立刻泛起紫烟。

    “这是忘川露反应。”她指着紫烟,“只要有这一项,就能确认是‘相思烬’。我待会写个验毒方子,交给秋棠的人随身携带。”

    慕清绾盯着那缕紫烟:“你觉得,圣女为什么这时候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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