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昭的密令传到江南当日,靖安王便在越州府衙前竖起安抚司旗。青石阶上铺了红毯,百姓挤在街边看热闹。他亲自打开粮仓,一车车米面运出来,分发到灾民手中。有孩童被抱上台,他弯腰摸头,声音温和:“莫怕,本王来了。”

    消息三日传遍九州。

    慕清绾坐在织坊后屋,听探子念完街头见闻。她没说话,只把手里一块布料翻了个面。布是新染的,颜色偏暗,像干涸的血迹。这是从安抚司发放的救济包里拆出来的衬布,她让人带回,交给白芷查过,布料浸泡过药水,长期接触会使人疲软嗜睡。

    “他又换了一批差役。”秋棠走进来,将一叠文书放在桌上,“庐州、润州、宜州三地主官,都是前朝旧军出身。名册比对过了,当年先帝肃清藩镇时,这些人本该革职,却悄然转入暗档。”

    慕清绾抽出其中一页,指尖划过一个名字。这人曾是靖安王府护卫统领,十年前因伤退役,如今却以‘流民安置使’身份执掌宜州户曹。

    “不是巧合。”她说。

    秋棠点头:“他已经把手伸进了五州命脉。现在百姓称他贤王,官员顺他意行事,连朝廷派去的监粮御史都被架空。”

    慕清绾起身走到墙边。墙上贴着一张舆图,七处红点围成环形,中心正是漕运中转仓。她用炭条在环外再画一圈,标出新任官员驻地。两圈重叠,几乎严丝合缝。

    “他在复制一套朝廷。”她低声说。

    ***

    寒梅潜伏在越州驿馆,扮作驿丞小厮。每日清晨,她都守在签房外,记下进出人员名单。第三天夜里,她截住一封送往京城的密报,拆开一看,是安抚司呈交户部的赈灾账目。表面清清楚楚,可她在夹层里发现另一份副册——上面记录着盐商向安抚司输送银两的数量与时间,总数远超朝廷拨款。

    她立刻写信,塞进鸽笼。

    信送到京城时,谢明昭正在批阅奏章。他看完内容,放下笔,盯着烛火不动。太监轻声问是否要回话,他摇头。半晌才提笔在页角写“知悉”二字,盖上私印。

    他知道,事情变了。

    ***

    慕清绾拿到寒梅送来的副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小字:三月内结算完毕,七州财税归账。

    她合上册子,叫来哑女。女子跪坐于地,双手交叠。慕清绾递出一片续断叶,指了指北边方向。哑女接过,转身出门。

    这是指令。叶子送去白芷处,启动“听脉网”。

    三日后,第一份反馈传来。

    白芷以义诊为由,在七城医馆设点。她不直接问政事,只观察病人情绪变化。有人提起安抚司发粮,眼含热泪;也有人低声抱怨:“药丸吃了心静,可话也不爱说了。”还有老者说:“我儿子原本暴躁,现在整日坐着发呆,喊都喊不应。”

    白芷一一记下,汇总成册。

    同时,她取出安抚司所发药丸,研磨化验。结果与先前一致:含微量梦引,不足以致瘾,但能平抑情绪,削弱判断力。长期服用者,对外界指令更为顺从。

    她连夜写信,通过药王谷暗线送出。

    慕清绾收到信时,正看着一份旧卷宗。那是秋棠刚送来的靖安王母族谱系。其外祖确为前朝礼部侍郎,主管祭祀典仪。而“复刻旧制”四个字,再次浮现。

    她终于明白。

    靖安王不是在救灾。他是在重建一个属于他的秩序。用敌人的钱,收买民心;用敌人的药,驯化百姓;用敌人的制度,替换朝廷。他打着贤王旗号,行的是夺权之事。

    ***

    朝中已有大臣上书,称靖安王功高德厚,应加封太子太傅衔。言官们虽有疑虑,却无人敢提“前朝”二字。毕竟谁都知道,那是个禁忌。

    慕清绾不能公开反驳。

    她若出面质疑,只会被说成嫉妒构陷。她必须让别人先开口。

    她让秋棠放出一条旧闻:某县令因反对靖安王征用仓粮赈灾,次日即被罢免。此事经书院学子口耳相传,很快引发议论。

    “赈灾为何不容异议?”

    “若连不同声音都不能容,这还是仁政吗?”

    士林开始动摇。

    与此同时,白芷在一次义诊中,当众说起药丸成分。她不说危害,只讲事实:“此药可安神,但体弱者慎用,久服恐损心气。”这话由医者口中说出,分量不同。百姓起初不信,可有人停药后精神恢复,渐渐起了疑心。

    民意开始分化。

    一部分人仍感激靖安王救命之恩,另一部分则警惕起来。街头巷尾有了新说法:“粮是真粮,心却未必自由。”

    ***

    寒梅在押运车队中取得的关键副册,最终落到慕清绾手中。她翻开密封铜管取出的纸页,看到三条记录:

    第一条:靖安王亲卫于三日前夜入太湖西岸废弃码头,停留两个时辰。

    第二条:同批人携铁箱离岸,路线绕开巡防营。

    第三条:箱体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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