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箱被挪动的声音很轻,但慕清绾听到了。

    她没回头,手指仍压在舆图的“眠龙坳”一点。炭笔尖已经断了,纸面留下一个深点。她只说了句:“别碰它。”

    寒梅站在门口,声音低:“有人进了营地,动了西边那辆空车。”

    “谁?”

    “不清楚。脚印是新的,从河边来,往林子去了。不是我们的人。”

    她起身,走到那辆马车旁。车厢门虚掩着,里面铺着干草,原本放药材的地方空了一块。她蹲下,摸了摸草堆,指尖沾上一点湿泥,还有一点碎布条,深灰色,像是粗麻。

    这不是他们留下的。

    她站直身子,对寒梅说:“加哨,两里内不准放任何人靠近。把续断叶发下去,所有联络必须验信物。”

    寒梅应声而去。

    她回到桌前,重新摊开舆图。刚才那一瞬的平静已被打破。她知道,对方开始察觉她的存在了。松烟渡集会还没到,敌人已经在找她。

    就在这时,秋棠的密报到了。

    信是用火漆封的,盖着风行驿最紧急的标记。她拆开,只看了三行,眉头就锁住了。

    靖安王在朝会上请命南下,要亲自去平“商洛会”。

    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不是惊讶,也不是慌乱。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铁块坠进井底。

    她早该想到的。

    靖安王不会一直躲在幕后。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以救国之名,光明正大地踏入江南。到时候,他是奉旨行事,她是私下行事。他可以调动官府、兵马、粮草,而她只能藏身暗处。

    这一步,他走得太准了。

    她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灯焰里。火光一闪,字迹化为灰烬。

    但她不能退。

    她已经查到“商洛会”背后是幽冥庄,幽冥庄背后是靖安王,而这一切最终指向的是大晟的龙脉节点。如果让靖安王亲自南下,他不会剿匪,他会护匪。他会借“平乱”之名,完成对地脉的污染,再以“重建”之名,培植自己的势力。

    她必须抢在他之前,拿到证据。

    她提笔写令,字迹冷硬:

    “加派人手盯住松烟渡集会,重点记录所有携带铁箱者相貌、去向;若发现陈九章现身,立即传讯,不得惊动;白芷所设医馆周围五里,每两个时辰巡查一次,防止投毒升级。”

    写完,她把纸条交给守在外面的暗卫。

    “立刻送出去。”

    暗卫接过,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她坐回灯下,凤冠残片贴着手腕,还在发热。不是警告,是共鸣。江南的气运正在被撕扯,而她站在裂缝边上。

    她闭眼,催动“破妄溯源”。

    视野里,东南方向有三条黑线缓缓流动,一条来自猎户庄,一条来自太湖码头,第三条,竟从京城方向延伸而来,直指江南。

    她睁眼。

    那第三条线,是靖安王。

    他的气运尚未离京,但意志已南下。他在布局,哪怕人还在宫中,他的影子已经盖住了这片土地。

    她知道,朝廷那边,谢明昭不会轻易答应。

    谢明昭不是昏君。他知道靖安王有问题。但他也不能直接拒绝。靖安王姿态放得够低,理由足够正当。百姓会说皇帝忌惮贤王,朝臣会说中枢打压宗室。一句“忧国忧民”,就把道义抓在手里。

    谢明昭只能拖。

    但她也知道,拖不了太久。

    靖安王不会只等一天。

    她必须在靖安王南下之前,找到能钉死他的东西。

    她起身,走到帐外。

    天还没亮,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湿气。远处的松烟渡一片漆黑,只有几星鬼火似的渔灯。

    她看向北方。

    京城的方向。

    此刻,早朝应该开始了。

    她仿佛能看到那座大殿,看到靖安王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恳切地说:“臣愿亲赴江南,肃清匪患,重振纲纪。”

    她说不出这话有多假。

    但她也说不出自己有多真。

    她不是为了百姓,也不是为了朝廷。她是为了守住那个曾被她亲手埋葬的王朝,为了不让它在无声中腐烂。

    她转身回帐,拿起另一张纸。

    这是她昨晚整理的线索链:香烛铜牌→商洛三号驿→松烟渡集会→地脉阵法→眠龙坳封印→靖安王封地资金流。

    差最后一环。

    只要能找到靖安王与义庄火化工陈七的直接关联,或者查到他调拨铁箱的命令原件,就够了。

    她盯着这张纸,直到天边泛白。

    营地外传来马蹄声。

    她走出去,看到一名风行驿探子翻身下马,递来一封新信。

    她拆开,是秋棠的第二封密报。

    靖安王请命后,谢明昭未当场应允,反而召户部、兵部入殿问话,查江南赋税与军防。朝议暂无结果,靖安王归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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