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火焰(2/6)
哼唱声持续着,微弱却顽固。它似乎与琴房产生了某种共鸣,空气随着那看不见的音波微微震颤,灯光下的尘埃舞动的轨迹,仿佛也带上了一丝迟滞。
诗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房间的角落。那里,除了一个放置杂物和旧乐谱的矮柜,什么都没有。但哼唱声,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最为清晰。
她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慢慢走向角落。随着她的靠近,那哼唱声似乎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点,悲伤的质感也更浓了。像是一个被遗忘在深井中的人,日复一日地对着虚空哼唱,声音被井壁吸收,只剩下残破的回响。
她停在矮柜前。柜子上面积了薄薄一层灰,上面胡乱堆着一些用旧的琴弦盒子、断掉的松香、几本过时的乐理教材。哼唱声仿佛就是从这堆杂物后面,从墙壁本身……渗透出来的。
鬼使神差地,诗织伸出手,轻轻推开了矮柜。
柜子后面是空白的墙壁,刷着普通的米白色涂料,没有任何异常。
但哼唱声,确确实实,就是从这面墙后传来的。
不,或许不是“后面”。诗织将耳朵贴近墙壁。声音并非来自墙的另一侧(隔壁是307琴房,此刻空无一人),而是……墙壁的“内部”?或者说,是墙壁这个“界面”本身,在发出声音?
这太荒谬了。
她后退一步,心脏怦怦直跳。那悲伤的哼唱声依然持续,像背景噪音一样填充着琴房。而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她发现,随着这哼唱声的存在,房间里其他细微的声音——空调出风的微弱气流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甚至血液流过耳膜的嗡嗡声——都变得异常清晰,仿佛被放大了。但同时,这些声音又似乎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失去了真实的质感,变得有些……失真。
这里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诗织想起医生的话,想起自己连日来的焦虑和失眠。这一定是幻觉,是精神压力导致的。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她转身,想冲向门口。但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钢琴。
那架她无比熟悉的斯坦威三角钢琴,在昏黄的灯光下,似乎有些……不同。
琴盖是合上的,光亮的漆面映出扭曲的灯光和她自己苍白的脸。但在琴盖靠近琴键锁的位置,空气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像夏日公路上蒸腾的热浪,形成一个巴掌大小的、不断微微波动的区域。
而在那波动区域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灯泡或霓虹那种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自身在呼吸的、珍珠白色的微光。光晕很淡,但在昏暗的琴房里清晰可辨。光晕中,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不断变幻的复杂符号在旋转,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乐谱上某个从未见过的装饰音记号。
诗织的脚步钉在了原地。那光芒,那符号,那空气中弥漫的悲伤哼唱,以及那个无法弹响的高音c……这些毫无关联的异常,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她混乱的脑海中,隐约指向某个荒诞不经、却又挥之不去的可能性。
这不是幻觉。至少,不全是。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恐惧让她想逃离,但另一种更强烈的、近乎偏执的探究欲——必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必须解决那个该死的c5——牢牢地抓住了她。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面对那奇异的发光点。
哼唱声似乎随着她的注视,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点。那悲伤的、破碎的调子,开始与诗织脑海中“冬风”练习曲的某些旋律片段,产生诡异的、不协调的共鸣。仿佛两个不同的乐章,被强行叠放在一起,彼此冲突、撕扯。
就在这混乱的感官交响中,一个平静的、没有起伏的、甚至有些空洞的少女声音,突兀地在诗织身后响起:
“检测到‘残响共鸣’与‘现实音壁’的局部薄弱点。扰动等级:低至中。涉及‘音律异常’及‘情感残留’复合类型。初步判定,存在未登记的‘游离回响’。”
声音很近,几乎贴着诗织的后颈。她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前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钢琴坚硬的侧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惊恐地回头。
就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和诗织年纪相仿,或许略小一点。身高相仿,身材纤细。她穿着一身样式极为简洁、却又不属于任何诗织所知校服或常服风格的连衣裙。裙子的底色是某种泛着珍珠光泽的浅灰白色,质地看起来非布非绸,柔顺地垂坠着,没有任何褶皱或装饰。裙摆及膝,露出苍白纤细的小腿和一双同样浅灰色的、没有明显鞋跟的软底鞋。
她的头发是更浅的、近乎银白的淡金色,剪成整齐的及肩发,发尾平直得像用尺子量过。刘海下,是一张精致得如同人偶、却毫无血色的脸。五官完美,但缺乏生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虹膜是近乎透明的浅水蓝色,瞳孔颜色极深,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空洞地注视着诗织,眼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