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心沉默了。她知道,像梅兰芳这样的“旧艺人”,在现在是怎样的处境。能来农村“改造”,已是幸运。

    “您刚才唱的,真好。”她真诚地说。

    梅兰芳笑了:“你一个小丫头,能听出好坏?”

    “能。”沈明心认真地说,“我妈妈唱过这段,但没您唱得……有味道。”

    “味道……”梅兰芳喃喃重复,忽然问,“小丫头,你会唱吗?”

    沈明心想了想,清清嗓子,小声唱了两句:“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是《贵妃醉酒》。她唱得稚嫩,但音准极好,嗓音清亮,竟有几分林婉秋的影子。

    梅兰芳听着,眼睛越来越亮。等她唱完,他拍手道:“好!好嗓子!身段呢?会走两步吗?”

    沈明心点点头,放下背篓,回忆着母亲平时练功的样子,走了几步圆场。她没专门学过,但从小看母亲练,耳濡目染,竟也有模有样。

    梅兰芳看了,半晌没说话。良久,他才长叹一声:“可惜了……可惜了……”

    “可惜什么?”沈明心不解。

    “可惜现在这世道,可惜你是个女娃,可惜……”他没说完,摆摆手,“罢了罢了。小丫头,以后有空,常来这儿玩。爷爷教你唱戏,好不好?”

    “好!”沈明心眼睛一亮。

    那天回家,沈明心把遇见梅兰芳的事告诉了父母。

    林婉秋惊呆了:“梅先生?他……他真在咱们村?”

    “他说认识您,说您小时候他还抱过您。”

    林婉秋眼圈红了:“是,我小时候,梅先生常来家里。我爹说,梅先生是他最敬重的人。没想到……”

    沈青山沉吟道:“梅先生现在处境艰难,咱们要保密,别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我明白。”林婉秋点头。

    从那以后,沈明心常去柿子林。梅兰芳果然教她唱戏,从最基本的发声、吐字开始,一点点教。

    “唱戏,最要紧的是气。气沉丹田,声音才稳。”梅兰芳示范着,“你看,这样吸气,这样呼气……”

    沈明心学得很认真。她发现,唱戏和学数理化不一样。数理化是逻辑,是推理;唱戏是感觉,是体验。但两者都需要专注,都需要下苦功。

    梅兰芳对这个学生很满意。聪明,肯学,更重要的是,有天赋。那副嗓子,清澈透亮,高音不刺耳,低音不沉闷,是难得的好苗子。

    “明心,你知道戏是什么吗?”一次,梅兰芳问她。

    沈明心想了想:“戏是故事,是人物,是……”

    “戏是人生。”梅兰芳打断她,“戏台上的悲欢离合,就是戏台下的人生百态。唱戏的人,要把自己变成戏里的人,要让看戏的人,相信你就是那个人。”

    他顿了顿,看着远山:“我唱了一辈子戏,演过虞姬,演过杨贵妃,演过杜丽娘……她们都是戏里的人,但她们的情,是真的。虞姬对霸王的忠贞,贵妃对明皇的痴情,杜丽娘对爱情的执着……这些情,放在哪个时代,都是真的。”

    沈明心似懂非懂。

    梅兰芳笑了:“你还小,不懂没关系。记住爷爷的话:做人要真,唱戏也要真。假情假意,骗不了人,也骗不了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去冬来,冬去春来。

    1967年的春天,赵家庄迎来了一件大事——公社要搞文艺汇演,每个村都要出节目。

    老支书赵满仓愁得直挠头:“咱们村,种地还行,搞文艺……谁会啊?”

    有人提议:“要不让林同志上?她是城里唱戏的。”

    “不行不行。”赵满仓摇头,“林同志是来接受再教育的,让她上台唱戏,不合适。”

    正说着,沈青山来了:“赵书记,我有个想法。”

    “啥想法?”

    “让村里孩子们上台,唱革命歌曲,表演工农兵形象。”沈青山说,“简单,热闹,也符合形势。”

    赵满仓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可谁来教呢?”

    “我来教。”林婉秋不知何时来了,“我教孩子们唱歌,排节目。”

    “那敢情好!”赵满仓一拍大腿,“林同志,这事就交给你了!”

    于是,村里的打谷场成了排练场。每天傍晚,孩子们聚在这里,跟林婉秋学唱歌。《东方红》《大海航行靠舵手》《社会主义好》……歌声响亮,传遍全村。

    沈明心也参加了。她站在孩子们中间,唱得认真。梅兰芳有时会悄悄来看,看完后对她说:“明心,你唱得对,但不够‘真’。”

    “什么叫真?”

    “真就是,你唱《东方红》,心里要想看东方红的太阳,想着毛主席领导咱们翻身做主人。心里有了,声音里才有。”

    沈明心试着照做。再唱时,她想着父亲讲过的革命故事,想着那些为新中国牺牲的人。歌声里,多了份真挚。

    梅兰芳点头:“这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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