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很弱,昏黄如将熄的残烛,甚至不及背后壁障纹路的银辉明亮。它静静燃烧,没有温度,没有摇曳,稳定得近乎凝固。光芒照亮范围不过尺许,连月妖托灯的手掌都无法完全笼罩,更别提驱散周围的黑暗。

    然而,就在这豆大昏黄光芒亮起的瞬间,月妖的心神猛地一震!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托灯的手掌,逆流而上,瞬间席卷全身,直抵神魂深处!

    那不是视觉的清明,不是力量的充盈,而是一种……“洞彻”,一种“明净”。

    在这昏黄光芒的映照下,月妖眼中所见的世界,并未变得“更亮”,反而似乎更加“清晰”,更加“真实”。壁障银辉依旧是银辉,尘埃依旧是尘埃,黑暗依旧是黑暗。但一切似乎都褪去了一层朦胧的、惯常的“外衣”,露出了其下某种更本质的、更直接的“质感”。那是一种剥离了情绪渲染、剥离了主观臆断、直达本源的“观照”。

    与此同时,她自身的心神,也仿佛被这昏黄光芒“照”了一遍。无数杂念、纷扰、恐惧、焦虑、乃至肉身的剧痛、神魂的疲惫,并未消失,却仿佛被这光芒“映”了出来,变得清晰可见,如同水中浮渣,沉淀下去,不再轻易搅动心湖。心神变得异常沉静、清明,如同被寒泉涤荡过一般。就连体内那些因蚀力污染、道基受损带来的阴冷刺痛、滞涩混乱之感,在这光芒映照下,也似乎变得更加“清晰”——痛就是痛,伤就是伤,浊就是浊,不再混杂着恐惧与绝望的情绪放大,而是变成了某种可以冷静观察、乃至尝试去“梳理”的“客观存在”。

    这便是“寂心”之效?照见虚妄真实,暂辟蚀秽,镇定心神?果然玄妙!月妖心中明悟。此灯不照外物之形,而照心念之质、外物之本。光芒所及,心魔自显,虚妄自破,蚀秽这类混乱心神、扭曲本质的力量,在此光“真实”映照下,自然难以遁形,甚至会被暂时“排斥”、“净化”。

    只是,这光……太弱了。照亮的范围不过尺许,对这片无尽的黑暗与广阔空间而言,杯水车薪。而且,维持这点心念之火,对月妖此刻近乎油尽灯枯的状态而言,消耗虽不剧烈,却如潺潺细流,持续不断。她能感觉到,自己凝聚的那丝融合了求生、守护、寂灭的复杂心念,正如同灯油般,被石灯缓慢而稳定地“燃烧”着。心念越是驳杂不纯,消耗越快,灯焰便越易摇曳熄灭;寂灭之意若不坚,光芒便会黯淡。

    月妖不敢分神,收束所有杂念,将心神专注于维持那一点“心念之火”的纯粹与稳定。昏黄的光芒稳定地燃烧着,虽微弱,却如一盏不灭的心灯,在这绝对寂静的黑暗空间中,撑开了一小片“真实”的领域。

    她托着石灯,背着灵童,开始小心翼翼地踏入银辉之外的黑暗。

    足音被尘埃吞噬,身影被黑暗吞没,唯有掌心一点豆大昏黄,是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真实”坐标。

    黑暗浓稠如墨,仿佛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周身。壁障银辉在身后迅速缩小、黯淡,最终彻底被黑暗隔绝。月妖全凭神识在十丈范围内探路,以及手中石灯那尺许方圆的昏黄光芒,艰难前行。

    地面似乎是平坦的,铺着厚厚的尘埃,踩上去松软无声。除了自己的呼吸、心跳,以及背后灵童微不可闻的气息,再无任何声响。绝对的寂静,反而让人耳中生出嗡鸣,心头无端压抑。

    走了约莫百步,周围景象依旧一成不变:黑暗,尘埃,偶尔能“看”到脚下金属地面反照的、石灯昏黄光芒的微弱倒影。神识探查范围内,空空如也。

    然而,当月妖又前行了数十步,手中石灯的昏黄光芒,似乎……照到了什么东西的轮廓。

    那轮廓在灯光边缘,模糊不清,似乎是个低矮的凸起。月妖心神一紧,放缓脚步,将石灯稍稍向前探出,同时凝聚目力望去。

    昏黄光芒照亮了那东西——那是一截断裂的、半埋在尘埃中的金属构件,形状扭曲,边缘参差不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锈蚀,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用途。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巨兽死去后脱落的一枚鳞甲,无声诉说着此地的荒败。

    月妖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废墟中常见的残骸。她绕过这截金属残骸,继续前行。

    但没走几步,石灯光芒又照见了新的轮廓。这次,是一个更加庞大的阴影,斜斜地倚靠在……似乎是一面墙壁上?

    月妖走近,抬高石灯。昏黄光芒艰难地驱散黑暗,勾勒出那阴影的轮廓。

    那是一具骸骨。

    不同于“玄骸”坐化的完整与内敛,这具骸骨是散乱的,断裂的,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半倚在一面布满裂痕、同样覆盖着厚厚尘埃的金属墙壁下。骸骨的色泽是一种黯淡的灰白,早已失去了“守墟者”遗骸特有的银灰光泽,骨骼上布满了啃噬、撕裂的痕迹,以及被某种强酸或蚀力腐蚀出的孔洞。它身上残存的衣物碎片,也与守墟者制式长袍不同,更加简陋粗糙,颜色暗沉。

    这不是守墟者的遗骸。至少,不是“玄骸”那样的高阶守墟者。是当年在此作战的其他修士?还是后来误入此地的生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蚀运劫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阿萨拉老斑鸠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阿萨拉老斑鸠并收藏蚀运劫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