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收藏的玉瓶,犹豫了一瞬,终究没舍得立刻服用第二滴“归藏精粹”。她只是引导着瓶中最后那一滴完整的凝液,再次分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精华,混合自身苍灰气流,缓缓渡入灵童体内,继续着那缓慢而艰难的温养。

    同时,她也开始尝试运转功法,吸收通道中那比“玄七”舱室内更加稀薄、却也相对“干净”(至少此地没有明显的蚀力污染)的、稀薄有序的“归藏”能量,补充自身近乎枯竭的苍灰气流。

    这是一个危险的行为,在此地调息恢复,无疑增加了被可能存在的危险(无论是追兵还是通道本身的危险)发现的概率。但她实在到了极限,若不及时恢复一丝力量,莫说保护灵童,恐怕连继续前进都做不到。

    幸运的是,直到月妖勉强将体内苍灰气流恢复到堪堪能维持基本行动的程度,神魂剧痛也稍缓,预想中的危险并未降临。通道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能量管道内残余能量流动的、极其微弱的“呜呜”声。

    月妖不敢久留,略作调息后,便再次抱起灵童,辨认了一下方向(“守墟之种”传承的星图印记在识海中微微闪烁,指引着“枢-三”的大致方位),继续向前。

    接下来的路途,更加艰难。通道的损毁程度似乎在加剧,许多地方出现了大面积的坍塌堵塞,月妖不得不花费更多时间和精力寻找绕行之路,甚至有时需要冒着风险,从一些明显结构不稳、摇摇欲坠的破损区域小心穿过。空气中的“归藏”能量也愈发稀薄、紊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源自大地与金属本身的、冰冷的“死寂”感。

    而“守墟之种”星图中所标记的、那段“结构脆弱,蚀力残留”的危险区域,也越来越近。

    月妖的心弦,始终紧绷如满月之弓。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还在前面。那脱困的“蚀”样本,就像悬在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而前路的“蚀力残留”,更是明摆着的凶险。

    但,她没有退路。

    就在月妖小心穿过一段因顶部管道断裂、而不断滴落着冰冷、带有微弱腐蚀性冷凝液的区域,前方通道豁然变得宽敞了一些,隐约可见远处似乎有一个相对开阔的、类似小型枢纽或交叉口的空间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再次发生。

    并非来自身后,也非来自前方那危险的“蚀力残留”区域。

    而是,来自月妖怀中,那一直沉睡的灵童。

    “唔……”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带着痛苦挣扎意味的呻吟,自灵童唇间溢出。

    月妖身形猛地一僵,低头看去。

    只见灵童那一直灰败沉寂的面容,此刻竟微微扭曲起来,眉头紧蹙,仿佛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他背后那被“归藏精粹”暂时压制、沉寂的暗红蚀痕,此刻竟毫无征兆地、再次“活”了过来!而且,其“活性”远超之前!暗红的色泽变得妖异而明亮,如同烧红的烙铁,在灵童苍白的肌肤上蜿蜒蠕动、蔓延!蚀痕的边缘,甚至开始伸出无数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仿佛活物触须般的“丝线”,向着四周的皮肉、甚至更深处钻探、侵蚀!

    与此同时,灵童心口那点微弱的灰金道韵韵律,骤然变得急促、混乱、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遭遇了狂风暴雨,随时可能彻底熄灭!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混乱、充满毁灭与疯狂意味的、属于“蚀”的污秽气息,自灵童体内,由那蚀痕为源头,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

    “司契!”月妖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是……蚀痕反噬?还是……与那脱困的“蚀-七九三”样本,产生了某种跨越空间的、诡异的“共鸣”与“吸引”?

    月妖不及细想,立刻停下脚步,手忙脚乱地将灵童放下,再次取出玉瓶,就要将剩下的大半滴“归藏精粹”全部渡入他体内,试图强行压制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的反噬。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及玉瓶塞子的刹那——

    “嘻嘻……”

    一声极其轻微、飘忽不定、仿佛直接在神魂深处响起的、充满了恶意、戏谑与贪婪的、稚嫩而扭曲的“嬉笑”声,毫无征兆地,自前方那看似空无一物、只有冰冷金属与黑暗的通道深处,幽幽传来。

    月妖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银灰色的瞳孔,因极致的惊骇与冰寒,收缩到了极致。

    只见在前方数十丈外,那片相对开阔的交叉口空间的边缘,一片浓郁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阴影中,一点暗红色的、如同眼睛般的光点,正无声无息地……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如同黑暗中,缓缓睁开的、充满了无尽恶意与饥渴的……猩红之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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