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杨康正在石桌前练字,穆念慈在旁边磨墨。阳光从枣树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纸面上,一晃一晃的。然后杨文康就冲进来了。“康哥!走!去学堂!”杨康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纸上,洇成一个小圆点。“学堂?”杨文康已经开始往外拽他了:“我爹说的,让你去认认门。崇智叔也想见你,说你字写得好,要跟你切磋。我跟你说,崇智叔他可厉害了,他年轻的时候差点就考中秀才了。穆念慈在后面笑了一下,轻声说了句“去吧”,低头继续收拾桌上的纸砚。杨康被拽着一路走,耳边是杨文康停不下来的叽喳声,偶尔插一句“嗯”“哦”,嘴角倒是翘着的。学堂在村东头,一间土坯房,墙皮掉了不少,但窗户开得很大,里头亮堂堂的。门口挂了块木牌,“杨氏学堂”四个字写得有模有样,听说是崇智叔自己写的。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念书的声音,一群小孩扯着嗓子喊:“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拖腔拖调的,最后一个字非要拐三个弯才肯收住。杨文康推门就喊:“崇智叔!康哥来了!”里头顿时安静了一瞬,七八个小脑袋齐刷刷转过来看。杨崇智站在讲台后面,四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口毛边了,但干干净净的。他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笑眯眯的,眼睛不大,鱼尾纹很深。“康儿?来来来,进来进来。”杨康抱拳叫了声“崇智叔”,被上下打量了一圈。杨崇智点点头,也没多客套,直接铺了张纸,把笔递过来:“写几个字,让叔看看。”杨康接过笔,想了想,写了八个字:“忠勇传家,保境安民。”杨崇智凑近了看,他指着那个“忠”字底下的心字底,说:“稳当。心正,字就正。”又指那个“勇”字的力字旁,“这一笔有筋骨。”然后他回头冲那帮小孩喊:“都过来看看!”孩子们呼啦啦围上来,七嘴八舌的。一个小胖子说“哇好看”,一个小姑娘说“比崇智叔写得还好”,被杨崇智瞪了一眼:“说什么呢!”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杨振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进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热闹。杨崇智看见他就来气:“你还好意思笑?你写的字跟狗爬似的!”杨振康缩了缩脖子,嘿嘿笑着不吭声。杨文康凑过来,眼睛亮亮的:“康哥!你会不会作诗?”这一问,孩子们又炸了锅,一个个跟着喊“作诗作诗”。杨振康在旁边笑:“文康你这不是为难人吗,作诗哪有那么容易”杨文康不服气:“康哥字写这么好,诗肯定也好!”杨崇智捋着胡子笑:“试试?不拘什么题目,随你心意。”杨康转头看向窗外。窗外有棵老枣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皮皴裂着,枝条伸出去老远,挂满了青枣。他提笔写:故园孤树倚云栽,虬干嶙峋岁月摧。懒向东风争俗艳,青丸凝露待君回。杨崇智轻声念了一遍,声音有点抖。他指着窗外那棵枣树说:“这棵树是你太爷爷杨再兴公亲手种的。种下那年他刚从军回来,说等这树结果了,就去把失地收回来,后来他去了小商桥,就再没回来。”学堂里安静了一下。杨康没停笔,又写了一首:铁枪横戟守边关,百战腥风鬓已斑。莫道此身归黄土,忠魂长绕旧河山。杨振康一拍大腿:“这首好!‘铁枪横戟守边关’说的就是咱杨家的枪!”杨崇智点了点头,没说话。杨康又写第三首:残灯耿耿听鸣鸡,壮士横枪未肯栖。年少不知磨砺苦,老来空叹技难齐。杨振康咧嘴笑:“康弟你这是说自己吧?半夜起来练枪?”杨康笑了笑,没接话,写下第四首:同根一脉共风凄,枝叶参天势与齐。纵使尘途分左右,寸心犹系旧根泥。这回收尾的时候,学堂里更安静了。杨继康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门口,憨憨地看着,没说话。杨振康先动了,一把搂过杨康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拽杨继康,又喊杨文康:“来来来!咱三个站一起!让崇智叔看看!”杨文康被拽得一个踉跄:“你轻点!”三个少年挤在一处,高矮胖瘦都不一样,但莫名让人觉得像一棵树上长出来的三根枝丫。杨崇智把四首诗并排摆在桌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第一首写家,老树等游子回来。第二首写国,忠骨埋在河山里头。第三首写勤,年少不努力,老了空后悔。第四首写兄弟,不管走多远,根还在一块儿。”他抬起头看杨康:“有这四样,杨家的根就不会断。”后来杨崇智去给大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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