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看了一眼“以最快速度”这几个字,知道时间紧迫,不然“青鸟”也不会一大早过来。

    “无条件配合‘青鸟’。”延安的指令言犹在耳。

    许伯年深知“青鸟”的价值,他的位置和作用无可替代。

    但眼前这个要求,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情报传递或掩护范畴,涉及直接且风险极高的暴力行动。

    “不能盲目行动。”许伯年低声自语,将纸条凑近煤油灯,看着火苗迅速吞噬了纸张,化为灰烬。

    “必须让延安知道,也必须得到延安的明确授权,或者让延安来安排。”

    许伯年没有犹豫,直接开车离开法租界,穿过公共租界,前往嘉定。

    他是药材铺老板,去哪里都不容易被怀疑。

    当他在冯家酒铺密室把情况一五一十告诉冯无南的时候,后者也傻眼了。

    “还是交给延安来决定吧,你来发电文,我去外面警戒。”

    冯无南沉默良久后开口。

    半个小时后,延安一处窑洞内,老方和郭其刚面面相觑。

    因为他们把“水牛”发来的电文看了好几遍。

    因为内容着实离谱:

    “望舒:

    水牛接‘青鸟’命令,要求火速组织行动,对日特机关‘井上公馆’核心人物元吉行雄实施针对性刺杀,指令为‘致其胸部重伤,但务必保其性命’。

    此要求极度精确,执行难度与风险奇高,远超常规情报配合范畴。

    目前推测,‘青鸟’有深层谋划。

    然行动一旦实施,无论成败,均可能引发日方疯狂报复。

    恐暴露我行动力量、乃至影响‘青鸟’自身安全。

    事关重大,请求延安明确指示:是否不惜代价,执行此特殊指令?

    是否需探明‘青鸟’更深意图?

    盼速复。

    ‘水牛’即日”

    窑洞里,煤油灯的光晕在土墙上晃动。

    老方捏着译好的电文纸,半晌没说话,只是又深深吸了一口香烟。

    坐在他对面的郭其刚,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个‘青鸟’……”郭其刚终于开口,“他要做什么?把日本高级特务精确地送进手术室?这听起来不像锄奸,倒像为了控制元吉行雄。”

    老方缓缓吐出并不存在的烟雾,目光依旧盯着电文上“务必保其性命”那几个字。

    “不是戏。”他声音低沉,“是手术台。之前‘青鸟’就是要求‘水牛’在凌晨去慈心医院接头,我猜他就在慈心医院。”

    郭其刚猛地抬头:“您的意思是‘青鸟’在慈心医院接触并控制元吉行雄?他想从元吉嘴里,直接掏出‘晴切计划’的底细?”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老方指尖点着电文,

    “‘青鸟’身处敌后核心,情报价值极高,但直接行动能力有限。他需要外部力量,替他创造一个‘合法’接触元吉行雄的机会。

    元吉行雄如果只是被捕或被杀,肯定不行。

    但如果他重伤濒死,那操作空间可就大了。”

    郭其刚倒吸一口凉气:

    “这计划太险了。且不说行动本身如何保证‘重伤不死’,就算元吉被送到‘青鸟’面前,一个经验丰富的特务头子,怎么可能任人摆布?

    还有‘青鸟’的人身安全如何保障?

    事后日本人的追查,必然是天罗地网!”

    “险,但也可能是唯一能快速刺破‘晴切计划’核心的机会。”老方站起身,踱了两步,

    “杭州的会晤在即,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排除。‘晴切计划’涉及炸药,目标不明,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常规情报侦察太慢,变数太多。

    ‘青鸟’这是兵行险着,想直捣黄龙。”

    他停下脚步,看向郭其刚:

    “‘青鸟’从未提出过如此非分的要求。他敢提,说明他有一定把握。我们现在需要判断的是,值不值得为了这个可能性,动用我们最精锐的行动力量,去冒一次奇险。”

    窑洞里再次陷入沉默。

    郭其刚深知上海行动力量的珍贵,一次失败就可能让之前的经营毁于一旦。

    但“青鸟”的独特位置和以往贡献的分量,以及“晴切计划”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良久,老方重重吐出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回电‘水牛’。”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决断力,“同意执行‘青鸟’指令,让他核查元吉行雄行踪,然后把对方行踪以密语的形式发布在我们控制的小报上。”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行动人选,指定‘斯夫’赵子川。整个上海,只有他的枪法和应变,有可能完成这种‘精细活’。告诉他,这不是锄奸,是‘送医’。

    让他根据‘水牛’提供的目标活动规律,制定最稳妥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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