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他们遇上了第一场真正的危机。

    事情发生在午后。队伍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西南方向行进,两侧是起伏的丘陵,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李俊生走在队伍中间,正盘算着剩下的粮食还能撑几天——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支撑四天。四天之内,他们必须找到一个能补充食物的地方,否则就要断粮了。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张大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举起左拳——那是李俊生教给他的警戒信号。

    整个队伍在一瞬间凝固了。

    李俊生蹲下身,把小禾从肩上放下来,按在自己身边。马铁柱无声地抽出刀,带着两个人摸到了队伍前方。陈默从最后面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李俊生身侧,那根削尖的木棍横在身前,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猛兽。

    “前面,大约两百步,河床拐弯的地方。”张大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人。很多。”

    “多少?”李俊生问。

    “看不清,至少……四五十个。”

    李俊生的心沉了一下。四五十个人,是他们目前人数的将近两倍。而且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的成群结队的人,基本不可能是善类。

    “能绕过去吗?”

    “绕不了。”张大摇头,“两边都是开阔地,没有遮挡。如果我们离开河床,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李俊生的大脑飞速运转。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对方是什么人?是溃兵?是土匪?还是普通难民?如果是难民,可以尝试联合;如果是溃兵或土匪,那就麻烦了。

    “我去看看。”陈默说。

    “不行。”李俊生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的伤还没好,而且你的脸——你那张脸太容易被人记住。”

    “那先生去?”陈默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赞同。

    “我去。”说话的是马铁柱。他把刀往腰里一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这张脸,丢在人群里找不着。我去瞅瞅,一准儿不让人发现。”

    李俊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小心。看一眼就回来,不要冒险。”

    马铁柱猫着腰,沿着河床的边缘摸了过去。他的身形看起来很笨重,但动作出奇地轻巧——十几年的行伍生涯给了他一身在战场上保命的本事。不到五分钟,他就回来了,脸色比去的时候更难看了。

    “是溃兵。”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原来应该是成德军的人,旗号扔了,甲也脱了,但手里有刀。大概四五十个人,在河床拐弯的地方歇脚。领头的是个独眼龙,正跟手下人说话,说什么……前面有个镇子,要去‘借粮’。”

    “借粮”两个字,马铁柱说得咬牙切齿。在这个时代的语境里,“借粮”和“抢劫”是同义词。

    “他们有没有发现我们?”李俊生问。

    “应该没有。他们在河床拐弯的里面,我们在外面,中间有个土坡挡着。但如果他们往前走,最多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撞上。”

    李俊生沉默了几秒。

    “他们有没有伤员?”

    “有。十来个,躺在地上,看着挺严重。不然以他们的人数和武器,早就出来抢了。”

    伤员。四五十个溃兵,其中有十几个伤员。这说明他们也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状态不会比李俊生这边好多少。但他们的武器和人数优势摆在那里,正面冲突绝无胜算。

    “退。”李俊生做出了决定,“往回退,找一条路绕过去。”

    “来不及了。”陈默忽然说。

    他的目光盯着河床拐弯的方向,身体绷得像一张弓。李俊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河床拐弯处,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溃兵,穿着破旧的军服,手里提着一把刀。他显然是出来解手的,一边走一边解裤子,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李俊生这边的人。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瞬。

    那个溃兵的嘴巴张开了,刀也从手里滑了下来。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

    “有人!这边有人!”

    声音在干涸的河床里回荡,像是敲响了一面破锣。

    “操!”马铁柱骂了一声,拔出了刀。

    河床拐弯处瞬间炸了锅。喊叫声、咒骂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四五十个溃兵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涌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从左额延伸到右颊的恐怖伤疤,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饿狼般的光芒。

    “有肥羊!”独眼龙的声音尖利刺耳,“兄弟们,抢他娘的!”

    李俊生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判断——跑不掉。对方有四五十个人,而且占据了河床拐弯的地利,只要他们冲过来,十几秒就能追上队伍最后面的人。伤员们跑不动,小禾跑不动,一旦被追上,就是一场屠杀。

    唯一的机会是——让对方不敢追。

    “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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