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坐在轮椅上,瘦得脱了相,但声音还算平稳,“我回来了。”

    凌傲天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凌若烟站在爷爷身后,看着父亲的模样,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她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的表情有任何变化——她是凌家的长女,是凌氏集团的总裁,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软弱。

    张翀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来到凌家快一年了,和凌震南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凌震南常年在外面跑生意,偶尔回老宅也是匆匆来匆匆去。他对这个岳父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但此刻看着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被病魔折磨成这样,任何人都会动恻隐之心。

    更何况,这个人是凌若烟的父亲。

    他看了一眼凌若烟。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脊背挺得笔直。她看起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但她就是不让自己断。

    张翀心里叹了口气。

    晚饭是在老宅吃的。凌傲天让厨房做了一桌子菜,但桌上的人都没有什么胃口。凌震南只喝了几口汤就放下了碗筷,凌若烟几乎没有动筷子,凌傲天也只是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菜。

    朱莉没有来吃饭。她的理由是——“身体不舒服,在房间里休息。”

    凌震南听到这个理由的时候,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有说。

    饭后,张翀推着凌震南的轮椅,送他回房间。凌震南的房间在一楼东侧,是老宅里最大的一间卧室,窗外就是那两棵桂花树。

    “小张,”凌震南忽然开口,“推我到桂花树下面坐一会儿。”

    张翀点了点头,推着他穿过走廊,来到后院。

    桂花树正值花期,金黄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香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凌震南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桂花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这棵树是我妈种的。”他说,声音很轻,“我妈走的那年,我才十二岁。她临终前跟我说——‘震南,你要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像这棵桂花树一样,根扎得深深的,风吹不倒,雨打不歪。’”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摘了一朵桂花,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我妈走之后,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凌家能有今天,全是我爸的功劳。”他转头看着张翀,“小张,我知道你和若烟之间……不太顺利。若烟这孩子,从小就没有妈——她亲妈在她三岁的时候就走了。朱莉嫁过来之后,对若烟……怎么说呢,不算虐待,但也从来没有真心疼过她。所以若烟从小就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变得更加沙哑:“我这一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最大的错事,就是娶了朱莉。”

    张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可能会觉得奇怪,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凌震南苦笑了一下,“因为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有些事情,如果不说出来,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张翀:“这是我让律师起草的遗嘱。凌氏集团的股份,我全部留给若烟。凌越矿业的控股权,也全部转给她。朱莉……我什么都没有给她。”

    张翀接过信封,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凌震南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小张,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爸跟我说过,你在终南山学艺六年,你的师父是空虚道人,你的本事……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想象的。我求你一件事——”

    他伸出手,握住张翀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完全不像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

    “帮我看着若烟。帮我看好凌家。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让她一个人扛。”

    张翀看着这个垂死的男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反手握住凌震南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爸,您放心。只要我在凌家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若烟,也不会让任何人动凌家。”

    凌震南听到“爸”这个字,愣了一下。张翀来到凌家快一年了,从来没有叫过他“爸”——一直都是叫“凌先生”或者“您”。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微微颤抖,最后只是用力地拍了拍张翀的手背,什么也没有说。

    月光洒在桂花树上,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凌震南的肩膀上,落在他瘦骨嶙峋的手背上,落在他已经没有多少头发的头顶上。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这辈子最后一点桂花的香气,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当天深夜。凌家老宅,一楼东侧主卧。

    凌震南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在等。

    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门忽然被推开了。

    他没有睁眼,但他知道进来的人是朱莉。他闻到了那股迪奥“毒药”的香水味——浓烈、甜腻、让人头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一把木剑闯情关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周文俊逸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周文俊逸并收藏一把木剑闯情关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