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一翻,高大的身躯失去所有支撑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刘七与两名亲卫慌忙将他死死拖住,小心翼翼地放平在几张拼凑起来的杌凳上。

    一名随军医工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扑上来,手忙脚乱地去剪庄三儿身上粘连在血肉里的甲片。

    仅仅三息之后,在这满目疮痍、血气冲天的县衙大院里,庄三儿犹如闷雷般的沉重鼾声,便已轰然响起。

    看着庄三儿熟睡的模样,听着那犹如拉破风箱般震天响的鼾声,刘七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两下。

    他没有伸手去碰庄三儿,只是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名正满头大汗剪着甲片的医工。

    “手脚麻利些,动作放轻。”

    刘七压低了嗓音。

    “把咱们前锋营带来的上等金创药全用上。庄将军若有半点闪失,拿你是问。”

    医工打了个寒噤,连连点头,手底下的动作愈发小心翼翼。

    刘七深吸了一口气,霍然转身,大步跨出县衙前庭。

    门外,前锋营的几名副将和校尉正按刀肃立,等着他的将令。

    这五千弟兄连夜翻越大屏山,本已双腿如灌铅般沉重,但此刻亲眼目睹了满城的修罗惨状,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着一团驱散了疲惫的烈火。

    “都瞧见了?”

    刘七的目光如刀般扫过众将,指着长街上那些相互依偎着睡在血泥里的残兵。

    “庄将军和这群弟兄,把命都豁出去了,替咱们保下了这座城!现在,该咱们顶上了!”

    他猛地一挥手,一连串军令如疾风骤雨般砸下。

    “第一,全军即刻分兵,接管东南西北四门城防!把还在城头上的老兵全给我换下来,哪怕是绑,也得把他们绑去背风的地方歇息!”

    “第二,放出三百轻骑,去西面三十里外撒网!楚军虽然退了,但李唐不是蠢货,难保不会半道杀个回马枪。谁负责的哨位出了纰漏,不用军法,老子直接活劈了他!”

    众将校红着眼眶,齐齐抱拳,压抑着嗓门低吼:“得令!”

    “还有。”

    刘七叫住正欲转身的副将,目光投向东面大屏山的方向。

    “挑五十个腿脚最利索、眼睛最毒的兄弟,带上清水和胡饼,即刻出东门进山。去迎一迎节帅的大队人马!”

    副将重重点头,领命而去。

    随着刘七的军令迅速铺开,五千名前锋营将士迅速散入醴陵的街巷与城墙。

    原本死寂且充满血腥味的城池,在这支生力军的注入下,终于有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生气。

    这座被鲜血浸透的城池,在经历了生死煎熬后,终于等来了真正意义上的换防。

    ……

    与此同时,二百里外。潭州,武安军节度使府。

    武安军节度使马殷的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灯花都凝固了。

    铜漏壶里的水滴“吧嗒、吧嗒”地砸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刺眼的红色告急文书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除了早前岳州秦彦晖大败、衡州姚彦章被死死拖在茶陵的几封旧军报外,此刻正摊着一份沉甸甸的最新败报。

    就在一个时辰前,李唐狼狈败退回来了。

    他带着急行军杀回醴陵,不计代价地昼夜猛攻了数日寸步难进。

    如今期限将尽,他最终带回来的不仅是残兵败将,还有令整个潭州不寒而栗的致命军情。

    刘靖已越过大屏山,兵锋直指潭州!

    醴陵距离潭州仅有二百里,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而马殷最倚仗的李琼三万主力,此刻还在从朗州撤回的烂泥路上苦苦挣扎。

    整个潭州,就像一个被剥光了铠甲的壮汉,赤裸裸地暴露在刘靖的刀锋之下。

    还没等马殷从主力压境的震骇与暴怒中缓过一口气来。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再次划破了节度使府的死寂。

    一名浑身被汗水和泥浆裹满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插着三根鸟羽的信筒。

    这封急信,彻底击碎了马殷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大王!连州、道州五百里加急!岭南刘隐悍然出兵,其弟刘龚率兵两万,正兵分两路,逼近连、道二州!”

    “嗡”的一声,堂内的留守马賨与谋士高郁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记闷雷。

    四面楚歌!

    真正的四面楚歌!

    刘靖的大军正从东、北、南三面如绞索般收紧,如今连一直首鼠两端的岭南都在背后捅了一刀。

    高郁上前一步颤声道:“大王,岭南兵虽然战力孱弱,但毕竟有两万人马。如今咱们兵力捉襟见肘,南面若再失守,这湖南……就真的成了一局死棋了!”

    换作寻常节度,面对这种天塌地陷的绝境,怕是早已暴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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