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有刮脸了。

    第三封,是姚彦章的六百里加急密信。

    拆开看了一遍。

    字迹潦草,透着十分的焦急。

    没有长篇大论的战报。只有寥寥数语。

    “末将已违令南下拒敌茶陵。此举当斩,然局势已至生死存亡之秋。宁国军兵精械利,远逾末将生平所见。”

    “恳请大王速调李琼主力回援。舍此之外,别无良策。”

    别无良策。

    马殷把这四个字反复看了三遍。

    姚彦章是什么人?被砍了半只耳朵都不吭声的铁汉。

    宁可违抗军令也要去堵南面的窟窿。

    而这封信是两天前写的。

    那现在呢?茶陵是不是已经打起来了?姚彦章还撑得住吗?

    马殷把三封军报摞在一起,放在书案的右手边。

    拿起一方镇纸,压住了。

    镇纸是铜的。

    上头铸了一只虎。虎口大张,露出两排尖牙。

    他盯着那只铜虎看了好一会儿。

    从蔡州跟着孙儒一路杀到了湖南。

    三十年的血与火。三十年的刀头舔血。

    从一个蔡州城里替人扛木料的苦力,变成了坐拥湖南十四州、号令十万大军的武安军节度使。

    三十年。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四面烽火。

    醴陵被堵了。

    茶陵被钉了。

    岳州被打残了。

    郴州遭了袭。

    连朗州的李琼都被逼着撤了回来。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在短短半个月里,用四万多兵,把他的十万大军搅成了一锅粥。

    手指按在书案上,无意识地敲着。“笃笃笃”。

    门被推开了。

    高郁走了进来。

    “大王。”

    高郁行了一礼。

    “秦彦晖的溃兵到了。三千余人。甲仗损失殆尽。”

    马殷的手指停了敲击。

    高郁在书案前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

    “大王,外线全崩了。”

    “醴陵没打下来。岳州被钉死了。衡州的姚彦章违令南下堵了茶陵,北面已经没人挡了。郴州方向,虔州兵还在推进。”

    停了一息。

    “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死守潭州,拿命拖到李琼回来。”

    马殷抬起头,目光落在高郁脸上。高郁没有躲。

    马殷从来不怕死人,他杀过的人比多数人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他怕的不是刘靖的刀。

    他怕的是——他看不懂。

    他看不懂刘靖是怎么做到的。

    四路同时出兵。

    每一路的兵力都不多。可每一路都精准地扎在了武安军的命门上。

    醴陵——扎在了东面门户上。

    岳州——钉死了洞庭湖水师。

    茶陵——堵住了南面的退路。

    郴州——从后门捅了一刀。

    四路兵马像四根锥子,同时扎进了湖南的四条腿。

    不深,但每一锥都扎在了筋脉上。

    动不了。跑不了。挣扎不了。

    而他的主力,三万精锐!远在朗州。

    鞭长莫及。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像是在问高郁,又像是在问自己。

    高郁沉默了一会儿。

    “至少半年前。”

    “臣猜测,从他拿下袁州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已经越过了罗霄山,盯上了潭州。此后他所做的一切——修路、练兵、造火器、联络虔州、拉拢岭南——都是在为今天铺路。”

    “而大王……”

    高郁的目光垂了下去。

    马殷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亲手把自己的三万精锐送去了朗州。

    送去打雷彦恭。

    打一个蛮子。

    一个躲在山里头的蛮子。

    而就在他把刀扬向雷彦恭的那一刻,刘靖从背后捅了他一刀。

    “怎么办?”

    马殷问。

    “守。”

    高郁只说了一个字。

    “潭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大王手中尚有五千府城守军。加上从各处陆续回防的援兵,拼凑一万人守城不成问题。”

    “等李琼回来。”

    语气很稳。但马殷听得出来,这种稳是硬撑出来的。

    “只要李琼的三万人赶到,局势便能逆转。三万主力加上潭州坚城,就算刘靖的兵翻了山过来,他也啃不动。”

    马殷盯着高郁。

    “李琼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八天。”

    八天。

    马殷靠回了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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