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年了,向来不多嘴。可这回实在没忍住。

    “将军,那咱们呢?”

    康博微微一笑。

    这笑容不大,嘴角只翘了一点。

    但石头看到了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闪过的一道光。

    “截援。”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夏日的暑气里。

    石头愣了一息,随即明白过来。

    巴陵郡。

    那是岳州的心脏。城高墙厚,驻军不下万人,背靠洞庭湖,楚军水师随时可以从湖面增援。

    北路军总共两万人。康博手里一万二,庞观手里八千。兵力看着不少,可没有火器,也没有攻城火炮。

    节帅出发前交代得明明白白:北路军的差事不是攻城拔寨,是做“楔子”。

    扎在岳州,拖住楚军,让他们抽不出手去救潭州。

    可现在蒲圻和唐年的战事顺利得远超所料。两座县城加在一起楚军不到四千人,打了不到一天便悉数荡平。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巴陵的守军这会儿多半还不知道北边发生了什么。

    消息从蒲圻传到巴陵,走快马最少也要大半日。等巴陵的守将查明军情、调兵遣将、商定对策,又得耗去半日到一日。

    而庞观只需要一天半便能赶到昌江。

    昌江在巴陵西南方四十里。

    一旦昌江被围,巴陵的守将就坐不住了。

    原因简单得很。

    昌江是巴陵南面的门户。从昌江再往南,过了临湘,便能直插潭州北面的侧翼。

    巴陵守将若是任由昌江被困而不救,等于主动敞开了潭州的后方门户。

    所以巴陵必救。

    而救昌江,从巴陵出发,唯一能走的陆路——

    大云山。

    康博的目光朝南面看去。

    远处的天际线上,大云山的轮廓隐隐浮现。几座主峰的形状参差不齐,像一排犬牙交错的刀锋,在暮色中泛着深邃的墨青色。

    大云山。

    位于巴陵郡与昌江县之间。

    山不算太高,但胜在沟壑纵横、林木茂密。山中只有一条勉强可以通行辎重车队的谷道,左右两侧全是陡坡密林。

    天生的伏击地。

    康博的那抹笑容,就是冲着这条谷道去的。

    庞观围昌江,是诱饵。

    他,是猎人。

    “传我令。”

    康博转身大步朝营地走去。

    “命王大头领三千人驻守蒲圻。告诉他——城丢了,提着脑袋来见我。”

    石头大声应诺。

    “全军造饭!申时出发!今夜入大云山!”

    正所谓,兵贵神速。

    一刻都耽搁不得。

    ……

    城里的厮杀声终于彻底平息了。

    城门洞外的官道上,宁国军的传令骑兵正朝四个方向散出去,将康博的军令送往各部。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炊烟从蒲圻城外的临时营地中升了起来。上万名宁国军兵卒蹲在地上,端着碗,飞快地往嘴里扒饭。

    碗里的饭不算好。粟米粥就着半碗腌菜,加上两块硬饼子。

    可打了大半天仗的人,不挑。

    有得吃就行。

    吃完,上路。

    日头还没落山,北路军的主力便已经拔营出发了。

    大队人马沿着蒲圻南面的官道,朝大云山方向疾进。

    康博骑在马上,走在队伍偏前的位置。

    他的身后,九千名宁国军步卒甲片沙沙作响,脚步声汇成了沉闷而绵密的隆隆声。

    远处的大云山越来越近了。

    天际线上,那排犬牙交错的刀锋越来越清晰。

    康博看着那座山。

    他在等巴陵守军咬钩。

    他有的是耐心。

    ……

    衡州。

    衡阳郡。

    衡阳城比蒲圻大了不止一倍。

    城墙高两丈有余,夯土包砖,四角各设角楼。城外有一圈丈余宽的护城壕,壕中引了蒸水。从城头往下看,壕水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浑浊的绿光。

    城中驻军一万五千。

    这是武安军在湘南的头号重镇。

    镇守衡州的将领,名叫姚彦章。

    姚彦章虽比不得李琼那般勇冠三军,在武安军中也算得上一号狠角色。

    此人出身行伍,十七岁便跟着马殷从许州一路杀到湖南,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百余阵,身上的刀疤没数过,但左耳朵上少了半截。

    那是当年在潭州城下被一枝流矢削掉的。

    军中人背地里管他叫“半耳将军”。

    当面没人敢叫。

    因为上一个当面叫的,被他一拳打断了三根肋骨。

    此刻,“半耳将军”正坐在刺史府的偏厅里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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