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城门。

    城门洞里有一架绞盘,控制千斤闸的升降。

    千斤闸是整块的包铁橡木门,嵌在石槽里,重达两千余斤。

    周大牛带着四个人冲进了城门洞。

    洞里还有三个楚军兵卒守着绞盘。

    两个已经吓傻了,蹲在墙角发抖。

    第三个稍微有几分血性,拎着短刀挡在绞盘前面,刀尖抖得像筛糠。

    周大牛侧身一闪,避开了对方颤颤巍巍的一刀,反手一刀背拍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兵卒翻了白眼,软倒在地。

    “推绞盘!”

    四个人扑上去,同时发力。

    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铁链一节一节地被绞动。

    千斤闸缓缓升起。

    “嘎——嘎——嘎——”

    升到一人高时。

    城门洞外,黑压压的人影涌了过来。

    最前面的那个人,身着铁甲,手持一柄看上去沉得吓人的陌刀。

    庄三儿。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身后,四千余名宁国军精锐鱼贯而入。

    铁甲的碰撞声、战靴踏地的声音汇成了一股黝黑的洪流,从南城门灌入醴陵县城。

    周大牛靠在绞盘旁,喘了口气。目送那道光头铁甲的身影消失在城内的火光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浑身上下已经挂了彩。

    左小臂上扎着一枚弩箭的断杆,是方才在城墙上中的,他扭断了箭杆,箭头还嵌在肉里。

    右肋下的甲片被长枪捅歪了一块,里面的中衣洇出了一片暗色。

    痛。

    但不致命。

    他这条命,还得再挺一阵。

    “跟上。”

    他冲身后的先登兵们招了招手,拎着盾和刀,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县城中央。守将府邸。

    李唐是被亲兵从床上拖起来的。

    他睡觉有个习惯,不脱甲。

    也有个怪癖。

    枕头底下永远压着一块磨刀石。

    不是真的要在床上磨刀。而是他从来就觉得这玩意搁在手边踏实。

    当年在许州,他娘给不起银锁,就把他爹留下的唯一一块磨刀石拴了根红绳挂在他脖子上,说是压得住邪祟。

    后来上了战场,磨刀石从脖子上挪到了枕头底下,红绳换了三条,石头却一直没换。

    不知多少年了。

    骨哨声把他惊醒的时候,他只用了二十息便系好了腰带、拎起了横刀,同时右手本能地在枕头底下摸了一把。

    磨刀石在。

    他把石头塞进了胸甲内侧的暗兜里。

    这个动作谁也没看见。

    亲兵将铁盔递过来,他一把扣在脑袋上,盔沿压住了眉毛。

    “外头何事?!”

    “禀将军……南城遭袭!”

    “谁?哪来的人?!”

    “不……不清楚!”

    李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南面是大屏山。

    那上头有他安排的二十多处明暗哨所、一百四十多个斥候。

    任何一股敌军想从那个方向翻山过来,首先得被斥候发现。

    烽火一起,醴陵至少有两个时辰的示警空当。

    可现在。

    没有烽火。没有号角。没有任何警讯。

    那些斥候呢?一百四十多个人,全是死人吗?!

    “轰——轰——轰——!”

    连续几声巨响从南城方向传来。地面在震。

    脚下的砖地传来细微的颤动,桌上的茶碗“咯咯”地跳了两下。

    李唐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等巨响。

    他听过这种动静的传闻。

    李唐当时不信。

    此刻他信了。

    “刘靖,宁国军!”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但他没有慌。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不止一次。

    他稳住心神,飞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城中兵力。

    醴陵总共驻军一万三千。

    其中三千是他的直属精锐。

    翻山而来的敌军必是小股部队,兵力不可能太多,满打满算三五千。

    一万三千打三五千。

    就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众寡之势摆在那里。

    打得了。

    “传我军令!周副将!”

    一个披着全甲的中年将领从阴影中迈出来,抱拳候命。

    “你即刻率三千亲卫,直奔南城迎敌!堵到天亮!我随后便率援军赶到。”

    周副将欠身应命,转身大步冲了出去。

    甲叶碰撞的声音随即从院子里传来,密集而急促。

    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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