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快艨艟上备好了桐油浸透的干柴和引火之物,专备火攻之用。

    常盛接到的军令是:从江州沿长江逆流而上,直抵蒲圻以北隽水入江的河口,从河口逆隽水而入,在康博对楚军发动陆上攻势的同时,从水路截断楚军的退路和水军驰援。

    顺着长江逆流向西,经武昌不入,继续沿江上行,直抵隽水河口。

    逆流行军,桨手们的胳膊都快断了。

    终于,在康博发动攻势的同一天清晨,常盛的船队从隽水下游杀了进来。

    正好撞上了从巴陵方向赶来驰援的楚军水军。

    楚军水军的船队规模不小。

    二十余艘大型楼船和斗舰,外加三四十艘快艨艟。

    他们是接到许彦文大营的烽火信号后全速赶来的。

    许德勋虽然在巴陵城里被康博搅得焦头烂额,但水军是他的命根子,调度起来轻车熟路。

    他一声令下,水军倾巢出动,准备从水路接应许彦文的残部,同时切断宁国军追击的后路。

    楚军水军的统领名叫许全忠,是许德勋的心腹嫡系,打了半辈子水仗的老宿将。

    当他率领船队从巴陵方向驶入隽水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抢时间”“救侄郎君”。

    烽火信号来得急,他连前哨探船都来不及放出去,带着主力便一头扎了进来。

    隽水弯多水急,两岸芦苇丛丛,遮蔽视野。

    许全忠的旗舰绕过一处河湾的时候,常盛的战旗突然从芦苇荡后面冒了出来,迎面堵在了航道上。

    “敌船——!”

    料敌不及。

    许全忠的心一沉到底。

    对面来的是一支有组织、有建制的水军!

    从哪冒出来的?

    他来不及多想了。

    常盛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十余艘宁国军的尖底海鹘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来。

    船头的床弩在一百步的距离上率先开火——

    “嘣嘣嘣”三声脆响,三根手臂粗的巨矢穿破空气,精准地钉入了楚军前锋船的船舷。

    其中一根巨矢直接贯穿了一条快艨艟的侧板,从船舱里穿了出去。船舱内的桨手惨叫着从桨座上翻倒,血如泉涌。

    紧接着,常盛的快船群以品字阵型切入了楚军船队的阵列。

    宁国军的船小而快,楚军的船大而笨。

    在隽水这种并不算宽阔的河道里,大船的优势反倒成了劣势。

    掉头困难,跟不了队形,船与船之间的间距稍大一点就容易被小船钻空子。

    常盛瞅准了这个命门。

    他的快船群像一群狼一样在楚军大船之间穿梭。

    经过时不做纠缠,只做一件事。

    用船头的拍竿猛砸楚军楼船的舵楼和桨舱。

    “轰!”

    一根丈余长的拍竿从高处落下,精准地砸在一艘楚军楼船的舵楼上。

    整个舵楼被砸塌了半边,舵手连人带舵杆飞出了船舷,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扑通”一声栽进了河里。

    失去舵控的楼船像一头瞎了眼的蛮牛,在水面上打起了转。

    旁边的两艘快艨艟来不及避让,“嘭”的一声撞在了它的侧舷上。

    三条船搅成一团,堵死了半幅河面。

    “放火船——!”

    常盛一声令下,那两艘出发前便已备好桐油引火物的旧艨艟被点燃后推入了河面。

    火船顺着水流,直直地漂向了搅成一团的楚军船队。

    桐油遇火,火势瞬间大作。

    “烧了!快跳水——!”

    楚军的船上一片哀嚎连天。

    被火船点着的那三条船烧成了满天火雨,火舌沿着桐油蔓延到了旁边的战船上。

    连锁反应之下,短短一盏茶的工夫里,便有五六条楚军战船被引燃。

    河面上到处都是浓烟、火光和在水里挣命扑腾的人。

    许全忠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看着己方船队被一支不到二十条船的“小”水军打得七零八落,整个人惊骇欲绝。

    他从来没想到,对面会有一支水军出现在这里。

    宁国军虽坐拥江州,但水军底子薄弱,且主力需留守鄱阳湖口以防徐温水军南窥,能调出来机动作战的不过区区数十条旧船。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许德勋和他反复推演过无数次,确信宁国军在岳州方向只有步兵,没有水军。

    可眼前这支水军,虽然船少兵寡,打起仗来却凶悍得令人发指。

    那种在狭窄水道里来去如风、一击即走的打法,分明是在鄱阳湖上千锤百炼过的路数。

    混战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常盛的小船队虽然数量不占优,但凭借着速度和火船的奇袭,将楚军水军的阵型搅了个支离破碎。

    楚军的楼船和大型斗舰在狭窄的隽水河道里施展不开,反倒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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