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的楚军顾此失彼,疲于奔命。

    整整一天的攻城试探,宁国军前后发动了四波攻势,全部以战俘和降卒为主力。

    这些人为了那一纸“释为良民”的承诺,个个悍不畏死。

    尤其是那些楚军老卒出身的战俘,上了城头之后杀起曾经的同袍来毫不手软。

    对他们而言,谁给饭吃、谁给活路,谁就是主子。

    至于什么大楚、什么马大王,关他们鸟事?

    城头上的守军虽然打退了每一波攻势,但器械和人力的消耗触目惊心。

    到了日落时分宁国军鸣金收兵的时候,南城这段城墙上的滚木礌石已经用去了六成,箭矢消耗了近万支。

    守城的伤亡也超过了三百人。

    而宁国军的精锐主力,从头到尾一兵一卒都没出动。他们只是在远处列着阵,冷冷地看着。

    ……

    攻城战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四波试探。

    第二天,五波。

    宁国军的撞车第一次顶到了城门洞口。

    第三天,六波。

    其中两次攻势差一点攻上了西城墙的马面。

    三天下来,城头上的守军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从城头换防下来的兵卒们,走路都打晃,有的靠着墙根坐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

    而就在这三天里,城中的流言,非但没有被压下去,反而变本加厉了。

    午后。

    攻城战鸣金收兵的铜锣刚敲过不到半个时辰,潭州城里便开始传播一个新的消息。

    这个消息比之前那些更加骇人。

    “岳州败了!”

    “许德勋被宁国军打得大败!水军的战船烧了一半!”

    “冇得援军哒!冇得人会来救咱们哒!”

    “大王……大王准备弃城了。”

    这些消息未必全是真的。镇抚司的暗桩们并不清楚岳州的实际战况。

    但他们接到的指令很明确:攻城开始后的第三天,无论如何都要放出“北路援军已败”的消息。

    真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城里的人相信。

    最后那一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每一个人的心窝。

    李琼大败的传言传了几天,城中军民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如今又来了一个“岳州也败了”。

    这下子,便是连最后一根希望的稻草都被抽走了。

    更致命的是“大王准备弃城”这句话。

    这句话一出,所有关于“死守待援”的信念都成了笑话。

    大王都要跑了,你让底下的人替谁卖命?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先是民间。

    然后是团练。

    最后是正军。

    黄昏。

    一个姓周的校尉。此人是马殷手下的老人,跟着武安军打了十来年仗,守过宜春、打过袁州,虽然官阶不高,但在南城这段城墙上,有他在,底下的兵卒还能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宁国军鸣金收兵后,趁着这段喘息的空档,周校尉离开了自己的防段,一路小跑着找到了南城的总管守将李唐。

    先前醴陵反攻无功,李唐被马殷调回城内,命其统管南城防务。

    李唐虽然吃了两次败仗,但马殷手头能用的将领实在不多了,只能将他继续留用。

    此时李唐正蹲在城楼后面的一处避风处喝水。

    他的甲胄上全是灰尘和血污,右臂缠着一条染红了的布条——这是前天攻城时被碎石弹片划伤的,到现在还没好利落。

    周校尉在他跟前站定,犹豫了片刻,终于开了口。

    “李将军。”

    他把嗓门压得极低,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焦虑。

    “末将斗胆,问一句不该问的话。”

    李唐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他:“问。”

    周校尉咽了口唾沫:“城里……都在传,说大王准备弃城南去。末将……末将不敢信,可底下的弟兄们都在问。”

    他的嗓门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耳语:“将军……大王当真要走么?若是走,咱们这些人……”

    “住口!”

    李唐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陶碗“砰”的一声摔在了青砖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谁告诉你大王要弃城的!”

    周校尉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闪,只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恳求。

    “李将军,末将不是有意……”

    李唐不等他说完,从腰间的鞭囊里抽出马鞭,劈头盖脸地照着周校尉的脊背抽了下去。

    “啪!”

    皮鞭裹着风声,在甲片上抽出一声脆响。

    “啪!啪!啪!”

    连抽了六七鞭子。

    周校尉咬着牙,一声没吭,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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