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正在后院校场上与几名亲随射柳。

    这位年轻的晋王,身形矫健如猎豹,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沙陀贵族特有的英武之气。

    他挽弓如满月,箭出如流星,三箭齐发,根根命中柳枝,引得校场上的侍卫齐声喝彩。

    “大王神射!”

    李存勖哈哈大笑,将长弓抛给身旁一个眉清目秀的伶人。

    那伶人是他新近宠幸的戏子,跟在身旁寸步不离,此刻正笑嘻嘻地双手接弓,殷勤得像条摇尾巴的狗。

    一名亲兵快步跑来,递上一封蜡封密信。

    “大王,镇州急报!”

    李存勖拆开密信,扫了两眼。

    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沉默了片刻,一把将伶人推到一边,大步走入正堂,沉声下令:

    “传李嗣源、周德威、符存审、李存璋——即刻来议事!”

    不多时,晋王府正堂。

    四名大将分坐两侧。

    堂中气氛凝得像铁。

    李存勖将王镕的求援信传阅一圈,开门见山:“朱温以‘防备刘守光’为名,在深州、冀州屯兵两万。王镕说,朱温要吃掉镇州。”

    他环视全场。

    “诸位怎么看?”

    沉默了几息。

    周德威第一个开口。

    这位须发花白的老将是李克用留下的头号战将,跟沙陀铁骑打了一辈子仗,性子又臭又硬,说话从来不给任何人留面子——包括他面前这位年轻的晋王。

    “大王,依末将看——不能去。”

    周德威一巴掌拍在膝盖上,粗嗓门在堂中嗡嗡作响。

    “王镕那个软骨头,什么时候靠得住过?谁知道他是不是跟朱温唱戏,故意拿一封假信把咱们骗出太原?”

    “大王可还记得?当年先王在世时,王镕拍着胸脯说要跟咱们并肩抗梁。结果呢?朱温大军一压过来,他立马翻了脸,转头给朱温上表称臣!咱们的弟兄在前头拿命去填,他王镕缩在城里连个屁都没放!白白死了多少人!”

    老将的声音越来越大,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这种人的话,末将一个字都不信!”

    “万一主力南下河北,朱温在潞州方向突然发难——太原空了,咱们可就全完了!”

    符存审当即附和:“周总管所言极是。不可不防。”

    李嗣源一直没有说话。

    李存勖看向他:“阿兄,你以为呢?”

    李嗣源抬起头。

    他没有多说,只有五个字。

    “镇州丢不起。”

    周德威眉头一跳:“你倒是把话说明白。”

    李嗣源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舆图前,伸手在镇州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镇州据太行东麓,扼河北咽喉。丢了镇州,朱温便可从东面绕过太行,断我后路。太原三面受敌,死路一条。”

    说完便转身回到末席坐下,不再开口。

    堂内安静了片刻。

    周德威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你说得在理。”

    李存勖一直端坐在主位上,冷冷地听完所有人的争论。

    此刻,他霍然起身。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这种东西不是学来的,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不用争了。”

    “河北是我爹拿命换来的。谁想丢,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一句话,堂内鸦雀无声。

    李存勖转向周德威,语气沉了下来。

    “周叔。你即刻率两万马步军南下,屯于赵州。不必急战,替我稳住王镕——让他别自己先崩了。”

    “我随后亲率铁骑赶到。”

    周德威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末将遵旨!”

    洛阳。

    朱温的探子遍布天下。

    太原晋军调动的消息,没过几日便摆在了他的御案上。

    “李存勖果然出兵了。”

    朱温靠在御榻上,苍老的面容上浮起一丝嗜血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河北这盘棋,他布了三年。逼反王镕只是第一步,引李存勖率主力出太原,才是真正的目的。

    只要晋军主力离开太行山的庇护,进入河北平原——那就是大梁铁骑的屠宰场。

    随后的朝会上。

    朱温拖着病体上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达了一道令整个中原为之震动的军令。

    “擢升宁国军节度使王景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

    “韩勍为副使。”

    “李思安为先锋。”

    “即日起——调龙骧、神捷两军,共计四万精锐,北上河北!”

    满朝寂然。

    殿上几十名文武大臣,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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