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走去。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远去,刘靖高大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船坞尽头。

    原本围拢在四周的狂热人群与士兵,也簇拥着他们的统帅浩浩荡荡地离去。

    喧嚣的声浪渐渐移向了下一座船台,原本拥挤不堪的空地上,瞬间只剩下了一片狼藉。

    陆安双腿发软地大口喘着粗气。他撑着满是木屑的泥地慢慢站起身来,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摊开怀里那份卷起的文书,想要再确认一眼这救命的批红。

    然而,就在他摊开文书的瞬间,指尖却摸到了一丝异样的厚度。

    陆安下意识地揭开那张垫在底下的桑皮纸。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只见那张原本空白的桑皮纸上,竟然清晰地印刻着犹如刀刻斧凿般的“准”字,以及龙飞凤舞的“刘靖”二字!

    那并非墨汁洇透,而是那下笔的力道实在太过雄浑。

    紫毫笔锋竟生生划破了上方粗糙的公文麻纸,将字迹的刻痕,死死地烙印在了这第二层垫纸上!

    每一笔转折、每一处收锋,都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凌厉杀气。

    陆安咽了一口唾沫,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印着刻痕的桑皮纸。

    他小心翼翼的将那张桑皮纸一点点折平,塞进贴着心口的粗布衣襟里。

    随后,他攥紧了那份正本公文。

    江风吹干了他脸上的冷汗与血迹,陆安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发抖。

    他只是安静地望着刘靖消失在船坞尽头的背影。

    从此刻起,他的心和人,便不再属于自己。

    而另一边,那道令陆安敬畏如神明的玄黑色身影,已然走出了喧嚣的船坞。

    这趟江州之行,刘靖不仅亲眼见证了无敌舰队的雏形,更在无形中收拢了底层军民的军心。

    临行前,他将秦裴与常盛二人招至江畔,神色冷厉地做出了最后的部署:命他们日夜加派斥候巡江,死死盯住对岸杨吴徐温的动向,绝不可放一兵一卒过江。

    恩威并施地敲打完江州守将,确保了北面防线的稳固后,刘靖再无牵挂。

    他翻身上马,在一众重甲牙兵的簇拥下,迎着猎猎春风,打道回府,直奔洪州豫章郡。

    ……

    与此同时,在南下通往豫章的宽阔官道上,一支绵延数里的庞大车队,正缓缓驶入洪州地界。

    车队外围,是清一色披着黑色铁甲的“玄山都”精锐牙兵。

    他们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卒,眼神如狼似虎地警戒着四周的密林与高坡。

    这可是宁国军节帅的家眷车队,若是出了半点差池,他们这几百号人全得掉脑袋。

    而车队正中央,是一辆由四匹神骏的白马拉拽、最为宽大奢华的楠木马车。

    车轮外包着铁皮,车厢底部更垫着厚厚的避震机巧,走在官道上四平八稳。

    车厢内铺着名贵的西域胡毯,角落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

    暖香袭人,与外头金戈铁马的乱世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刘靖的三位妻妾此刻正围坐在车厢内闲聊。

    崔莺莺与钱卿卿各自的怀里,都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婴。

    两个小家伙降生于腊月的严寒之中。

    如今恰好刚过百日。

    按照唐人祈福的习俗。

    即便节度使府富甲一方,主母们也未给孩子穿戴什么绫罗绸缎。

    而是套着由寻常百姓家讨来的碎布缝制而成的“百家衣”。

    寓意借百家之福气,压住小鬼的侵扰,保佑孩子好养活。

    九岁的长女桃儿正没个正形地趴在柔软的锦垫上。

    女孩发育本就比男孩早,因而这几年小丫头个头蹿得飞快,梳着俏丽讨喜的双丫髻。

    脸颊上那点孩童的稚润已经褪去了大半。

    她的眉眼逐渐长开,肌肤吹弹可破。

    虽只是个九岁的女童,可任谁看了都知晓,这长大了定是个祸国殃民的美人胚子。

    三岁的岁杪则乖巧地并拢双腿。

    她安静地坐在姐姐身旁。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好奇与惊叹。

    她死死盯着两个在襁褓里的弟弟。

    小丫头看着弟弟那肉嘟嘟的脸颊,终是没忍住。

    她悄悄伸出肉乎乎的食指,想去戳一戳。

    车厢里响起一声轻拍:“啪。”

    桃儿眼疾手快,一巴掌轻轻拍落了岁杪的小手。

    她拿出大姐的做派,板起精致的小脸。

    她一本正经地训斥道:“岁杪要乖,不可胡闹。娘亲好不容易把弟弟哄睡了,若是你这一指头下去把他们惊醒了,挨罚的可是你!”

    岁杪委屈地撇撇嘴,眼底泛起一层水雾。

    她却也不敢顶嘴,只好老老实实地缩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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