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举着扁担、准备冲击官衙的干瘦汉子,兵器掉在了泥水里。

    他死死盯着那些从粮囤里满溢出来、沾着陈年霉味的精米。

    双眼瞬间爬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汉子浑身发抖,那是被人当狗一样玩弄后,从骨髓里生出的极致愤怒。

    他仰天痛呼:“粮食……张家竟然有这么多粮食!他娘的东街粮铺掌柜早上还跟我哭天抢地,说被官府抢得连一粒谷糠都没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凄厉地嘶吼了一嗓子:“畜生啊!张家这是把咱们当替死鬼去硬撼宁国军,他们是想活生生饿死咱们满城老小来护住他们的家产啊!”

    “杀千刀的张贺!”

    “撕了这帮吸血鬼!给家里的婆娘孩子抢口饭吃!”

    这一刻,根本不需要陈象再挥刀。

    百姓眼底原本对官府的恐慌与戾气。

    犹如被点燃的猛火油,瞬间调转矛头,化作了对世家门阀的滔天杀意!

    成百上千的饥民红着眼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直接越过玄山都故意放开的铁甲阵线。

    如同发疯的狼群一般,朝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张家管事和死士家丁扑了上去。

    撕咬、践踏、用石头砸……

    不过转瞬之间。

    那几十个张家家丁便被淹没在了愤怒的人海中。

    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踩成了一滩烂泥。

    ……

    与此同时,城南酒楼的最高阁内。

    “啪——!”

    一只极其名贵的秘色瓷盏从张贺颤抖的手中滑落。

    摔在青石地板上粉碎。

    温热的春酿溅湿了他那双锦绣云纹靴。

    张贺死死扒着雕花木栏杆。

    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浑浊的老眼瞪得简直要裂开。

    他没有看到饥民去冲击节度使府。

    他只看到了自己苦心隐藏的秘密粮仓大门洞开。

    他只看到了成千上万原本该做他“政治筹码”的百姓。

    此刻正踩着他张家人的尸骨,一边抢粮,一边发狂地痛哭高呼着“刘节帅万岁”。

    张贺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呼哧”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陈象这叛除名教的疯子……他怎么敢越过规矩直接抄家!他怎么找得到老夫的私仓!”

    他原本想用百姓的命去逼刘靖拔刀。

    可刘靖却用雷霆手段,直接斩断了他张家的根!

    反手将这满城被激怒的百姓,变成了一把烧向他张家满门的冲天烈火!

    昨天还在信誓旦旦要唯张家马首是瞻的城东王家主,此刻吓得屁滚尿流。

    连头冠都跑掉了。

    他看向张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索命的厉鬼,凄厉惨叫:“张公!完了……彻底完了!宁国军的牙兵已经封锁长街,朝咱们这酒楼冲过来了!”

    “你这老狐狸害死咱们全族了!”

    根本没等张贺回过神来。

    雅阁内的其他几位世家家主已如鸟兽散,争先恐后地夺门而逃。

    只求能尽快赶回府衙向陈象摇尾乞怜。

    甚至不惜将张家剩下的罪证和盘托出以求自保。

    这原本看似牢不可破的世家同盟。

    在绝对的暴力与民意反噬面前,瞬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寒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的碎瓷片。

    张贺颓然地跌坐在靠背交椅上。

    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

    他听着楼下越来越近的沉重甲片碰撞声,以及那群饥民要将他“剥皮抽筋”的怒吼。

    终于明白了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

    在这乱世枭雄的降维屠刀面前,他自以为能操纵天下的旧时代权谋,简直就像是个握着枯树枝想要去挡滚滚车轮的可笑螳螂。

    ……

    大网彻底收拢,宁国军的清算接踵而至。

    当日下午,细雨如酥。

    却洗不掉洪州西市刑场上浓烈的血腥气。

    陈象静静地站在高高的监斩台上。

    冷眼看着下方那些被五花大绑、按跪在泥水里的十几名老者。

    这些人,正是半日前还在酒楼上指点江山、妄图饿死满城百姓的张、李等世家骨干。

    此刻,他们皆是披头散发,面如死灰。

    “宣罪状。”陈象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

    一名身披重甲的镇抚司校尉跨步上前。

    展开一卷长长的黄麻纸。

    声音大得能让围观的数千百姓听得清清楚楚:“洪州张氏,借士绅免税之特权,三十年间强占、隐匿良田六万三千亩!”

    “为吞并城东陈家村水源,勾结悍匪屠村,逼死人命四十七条;昨夜更是囤积居奇,煽动暴乱,欲饿杀满城百姓!”

    “洪州李氏,私自放重利钱,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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