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猛地站起身,接过竹筒。

    即便他城府深如海,此刻指尖也微微有些颤抖。

    他挑开泥封,展信急阅。信是崔蓉蓉亲笔所写,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激动中写下的。

    “腊月十七日,莺莺诞下麟儿……半个时辰后,卿卿亦诞下一子,同日双喜……”

    看到“嫡长子”与“双喜”的字眼,刘靖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弛下来。

    其实,他又何尝没在算着日子?

    打从腊月初,他书案上那叠来自歙州的日常公文,便总是被他下意识地摆在最顺手的位置。

    即便正在与众将推演战局,只要听到门外有急促马蹄声,他那握笔的手都会微不可察地顿上一顿。

    身为主帅,他不能乱。

    直到这一刻,看着那漆封的竹筒,他才觉出身上一轻,那根在心头绷了半个月的弦,总算是松下来了。

    “好……好啊。”

    这一刻,作为一个父亲,他想的是那两个从未谋面的小家伙。

    但作为一个逐鹿中原的枭雄,他脑海中更清晰浮现的,是一张稳固的权力版图。

    无子,是最大的政治危机。

    如今,嫡子庶子都有了,这颗定心丸,算是彻底给全军上下吃进了肚子里!

    刘靖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放声大笑:“传令下去!大夫人与侧夫人,于歙州同日诞下两位公子!刘家,后继有人了!”

    “恭贺主公!恭贺节帅!”

    这一声呐喊,声震屋瓦,仿佛要把刺史府的房梁都掀翻。

    那个平日里杀人如麻的庄三儿,此刻乐得只见眉毛不见眼。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身边同袍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像是擂鼓,狂笑道:“好哇!真他娘的好!老子这回是真把心放肚子里了!以前总担心若是哪天……呸呸呸!”

    “如今有了两位小公子,咱们玄山都这帮杀才,以后也有少帅带着了!”

    “这颗脑袋,算是真正别稳当在裤腰带上了!”

    站在他身旁的柴根儿,此刻却也是眼眶微红,紧紧攥着刀柄。

    他是最早跟着刘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深知这份基业的不易。

    在他朴素的观念里,有了儿子,这支队伍就不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寇,而是能传百代的朝廷了。

    而站在末席的降将刘楚,此刻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喜色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急切。

    作为前镇南军的旧将,他最怕的就是新主公无后、政权不稳,届时内乱一起,他们这些外人最先遭殃。

    如今嫡庶双全,意味着这座靠山稳如泰山,他的富贵也算是有了着落。

    他当即抢前半步,跪地高呼:“天佑刘家!基业永固!末将愿为主公、为小公子效死!”

    就在这一片粗豪的欢腾声中,一直站在刘靖身侧、手摇羽扇的青阳散人,此刻也终于收起了平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长长地作了一个揖,声音虽不似武将洪亮,却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沉稳:“主公,此乃天意啊。”

    “平吉州、定蛮乱,是大武功;得双子、续香火,是大祥瑞。”

    “武功以立威,祥瑞以安民。”

    “如今内忧已解,根本已固,咱们这宁国军的大业,才算是在这乱世洪流之中,真正筑起了万世不拔之基。”

    这一番话,瞬间将满堂的喧嚣拔高了一个层次。

    众将听得似懂非懂,却都觉得不明觉厉,只觉得自家主公更是天命所归。

    刘靖高居上位,并未被这满堂的欢腾冲昏头脑。

    他手里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佩,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庞,眼神清明得可怕。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在乱世,主公无后,便是最大的政治隐患。

    对于这些把命豁出去博富贵的武夫来说,继承人就是那个能兑现他们“长远富贵”的担保。

    有了儿子,他们拼下的战功、抢来的爵位,才能安安稳稳地传给子孙,而不用担心一旦主公有个三长两短,大家就树倒猕猴散。

    “这才是真正的‘万众归心’啊……”

    刘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猛地站起身,大氅一挥,将这股炽热的军心推向了最高潮,豪气干云:“虽然我身在前方,不能回歙州摆酒,但这喜气,得让三军将士都沾沾!”

    “传令!全军赏赐三个月料钱!今晚火头军杀猪宰羊,每人赐酒一碗!”

    “我要与全军将士,遥贺两位公子新生!”

    “诺!!”

    ……

    热闹散去,刺史府的书房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屋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光影摇曳,映照着墙上那幅巨大且斑驳的《江南道图》。

    青阳散人站在图前,手中的羽扇早已收起,换成了一根细长的朱笔。

    “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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