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冲听得头皮发麻,压低声音,颤抖着问道:“父亲……那咱们家?咱们家是不是也危险了?”

    王景仁摆了摆手,苦笑道:“那倒暂时不会。”

    “咱们是从南方投过来的丧家犬,在梁国毫无根基,也没有像刘知俊那样拥兵自重。陛下的猜疑与屠刀,暂时还落不到我王家头上。”

    王冲长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那倒还好,吓死孩儿了。”

    “好什么?”

    王景仁猛地转过身,看着儿子那副天真的模样,眼中的苦涩更浓了:“唉,只是陛下这般凉薄,终归还是让人心寒啊。”

    他闭上眼,似乎陷入了回忆:“初投朱温时,他对我礼贤下士,推食解衣,我只觉他是当世雄才大略的英主,哪怕背负骂名也要追随。”

    “可谁能想到……”

    “登基之后,形势急转直下。他今日杀这个,明日杀那个,大肆诛杀功臣,使得人心惶惶。如今更是把刘知俊这样的国之柱石都逼反了。”

    王景仁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起来,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冲儿,你要明白,在这样一个疯子手下做事,这就好比在刀尖上跳舞!”

    “虽然现在还没轮到咱们,可谁能保得住明天?”

    “这次让我去讨伐刘知俊,胜了是本分;若是败了……”

    “那就是死期!甚至哪怕胜了,功高震主,也可能像刘遇一般!”

    说到这里,王景仁突然像发了狂一样,一把抓住王冲的肩膀,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王冲吃痛,看着父亲血红的眼睛,吓得泪如雨下:“父亲!”

    “闭嘴!听我说完!”

    王景仁厉声喝道,打断了儿子的哭声:“若真有那天,你不可有一丝怨言,更不可想着报仇!”

    “往南跑!去江西,去歙州!”

    王冲哭得泣不成声,重重磕头:“儿……记住了!”

    与此同时。

    洛阳宫,建昌殿。

    这里是整个大梁帝国的权力中心。

    也是整个洛阳城最温暖、最奢华,却也最血腥的地方。

    殿内,数百支儿臂粗的蜜烛将大殿照得通明。

    火道烧得滚烫,让人一进去就仿佛置身酷暑。

    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太医令李修之跪在殿外的玉阶上。

    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他手里捧着一碗刚刚熬好的参汤。

    这碗汤,他已经跪着捧了半个时辰了。

    殿内传来一阵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娇喘声,还有那种老人特有的粗重喘息声。

    那是陛下在临幸。

    而临幸的对象,并非宫里的嫔妃,而是……几位从王府里召进宫来“侍疾”的王妃。

    这种悖逆人伦的丑事,在如今的洛阳宫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但谁敢说?

    连各位皇子都只能装聋作哑,甚至还得陪着笑脸,以此来讨好这位喜怒无常的父皇。

    “啪!”

    一声清脆的玉器碎裂声。

    伴随着一声女子的惨叫,打破了这种淫靡的气氛。

    朱温暴怒的咆哮声传了出来:“滚!都给朕滚!没用的东西!”

    “朕还是天子!朕还能千秋万代!谁敢说朕老了?!”

    紧接着,几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哭哭啼啼地跑了出来。

    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鲜红的掌印。

    李修之吓得把头埋得更低了。

    “太医!死哪去了?!药呢?!”

    听到召唤,李修之只觉得两腿发软。

    硬着头皮,捧着药碗膝行而入。

    朱温赤着上身半躺在龙榻上。

    那具曾经征战沙场的雄壮身躯,如今已经松弛发福。

    肚子上的肥肉堆叠着,上面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

    李修之颤抖着将药碗高举过头顶:“陛下……药好了。”

    朱温一把抓过药碗,也不试温,仰头就灌。

    “噗——!”

    下一秒,滚烫的药汁被他尽数喷了出来,喷了李修之一脸。

    “烫!你想烫死朕吗?!”

    朱温猛地将药碗砸在李修之的头上。

    鲜血混合着黑褐色的药汁,顺着李修之苍老的脸颊流淌下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这药得趁热喝才有……”

    “还敢顶嘴?!”

    朱温从龙枕下抽出一把早已备好的马鞭,那是他年轻时在军中用来抽逃兵的。

    “我看你是受了那个逆贼刘知俊的指使!想要谋害朕!想要让朕死!”

    “啪!”

    鞭子狠狠抽在李修之的背上,瞬间皮开肉绽。

    “朕没病!朕没老!朕还要御驾亲征!朕要去杀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朱温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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