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行礼:“都尉!”

    李松摆摆手,随手抓起一块肉干扔进嘴里,一屁股坐在火盆边:“坐坐坐,私底下没那么多规矩。”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叹了口气,手中的陌刀被他擦得锃亮,映出帐外射入的寒光:“闲不住啊。都尉,您说这世道是不是又要变了?”

    李松嚼着肉干的动作一顿,眼神有些阴沉:“咋了?听到啥风声了?”

    “不是风声。”

    老兵苦涩地摇了摇头:“是断了声。”

    “俺托去北边跑商的老乡往家里捎钱,可那老乡昨儿个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他说同州那边的路全都封死了,许进不许出,连只鸟都飞不过去。俺那封家书……又给带回来了。”

    帐内瞬间沉默下来。

    对于这些魏博汉子来说,“路封死了”这四个字,意味着比打仗更可怕的事情。

    意味着家里的爹娘、妻儿可能正陷在某个不知名的漩涡里,生死不知。

    一个年轻的士兵狠狠把油布摔在地上:“真他娘的操蛋!俺娘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要是再碰上兵灾……”

    李松拍了拍那年轻士兵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别瞎琢磨。路封了可能是官府查私盐,也可能是修路。再说了,咱们大帅是什么人?”

    “大帅安排的商队,那是挂着宁国军旗号的。”

    “就算是同州那边真有啥事,一般的毛贼官兵也不敢动咱们的人。”

    “信和钱,早晚能送到。”

    听到这话,众人的神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李松转过脸,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住了眼底的一抹无奈。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话,也就是拿来宽慰宽慰弟兄们罢了。

    宁国军在江南这一亩三分地上,或许还能让各路豪强给几分薄面。

    可到了千里之外的北方,到了朱温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窟里,谁又会买一个南方新晋节度使的账?

    在那群如狼似虎的北方骄兵悍将眼里,咱们这张旗,怕是还没一块擦脚布值钱。

    但他不能说破。

    若是连这点念想都给戳破了,这就不是在带兵,而是在诛心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个牛皮吹下去,给这群想家的汉子,留最后一点盼头。

    老兵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自豪:“也是。咱们现在可是宁国军!是刘节帅的亲兵!”

    “咱们这日子,嘿……要是让老家那些还在吃糠咽菜的把兄弟知道了,非得羡慕死不可。”

    他拍了拍身上那件崭新的明光铠,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以前跟过那么多节度使,谁把咱们当人看?”

    “那就是当牲口使唤,死了就往乱坟岗一扔。只有刘节帅……给咱们发足饷,给咱们穿铁甲,顿顿有肉吃,受了伤还给养着。”

    “这才是拿咱们当袍泽啊!”

    李松看着这些曾经杀人如麻、此刻却有些感伤的汉子,沉声道:“弟兄们,节帅对咱们好,咱们就得把命卖给节帅。”

    “眼下打吉州,只是第一步。”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节帅说了,只要咱们把江南这块地盘打下来,守住了,以后咱们就有本钱杀回北方去!”

    众兵士的眼睛瞬间亮了:“杀回北方?!”

    李松握紧了拳头:“对!杀回去!到时候,咱们不是丧家之犬,咱们是衣锦还乡的王师!”

    “咱们要把爹娘妻儿都接来享福,再也不受那乱世的鸟气!”

    年轻士兵猛地站起来,眼中燃烧着野火:“干了!明天打那帮蛮子,俺要拿首功!谁也别跟俺抢!”

    “得了吧,就你那两下子,还得练!”

    帐内爆发出一阵粗犷的笑声。

    那是对战争的渴望,也是对未来的希冀。

章节目录

这个藩镇过于凶猛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很废很小白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很废很小白并收藏这个藩镇过于凶猛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