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秦裴跟前唐翼国公秦琼八竿子打不着,若是他自己出去嚷嚷说是秦琼后人,只怕会被天下人嗤笑,骂他恬不知耻,乱认祖宗。

    但这如果不从他嘴里说出来,而是从威震江南的宁国军节度使刘靖口中说出来,那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刘靖说是,那就是!

    不是也是!

    从此往后,他秦裴这一脉,就是堂堂正正的秦琼之后!

    谁敢质疑?

    要知道,秦琼秦叔宝的名声,不管是朝堂还是民间,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忠、勇、仁、义、孝全占了,简直可以堪比关羽。

    认了这么一个祖宗,他秦裴家族往后的名声,那是镀了一层金身啊!

    秦裴呆住了。

    若说方才的“解衣推食”只是让他感到惊讶,那么此刻这番“正名之论”,则是彻底击穿了他作为武将最后的防线。

    在这宦海沉浮半生,他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即便明知眼前这位年轻雄主此刻或许存了收买人心之意,是在做给天下人看。

    可当他抬起头,迎上刘靖那双清澈如渊的眸子,看到那张丰神俊朗、隐隐透着龙虎之姿的面庞,他心中那道坚硬的防线,终究还是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古人云:相由心生。

    有着这般器宇轩昂之相,又能道出这般掷地有声之语,岂是池中之物?

    恍惚间,秦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吴王杨行密。

    可即便是那位一手开创了淮南基业的雄主,在面对降将时,恐怕也难有这般毫无芥蒂的胸襟与气魄。

    若是杨行密在此,或许会赏,或许会用,但绝不会像眼前这位一样,解衣推食,以国士待之!

    便是演戏又如何?

    能在这个吃人的乱世,给他这份体面,给他这份知遇之恩,这出戏,他秦裴便愿意拿命去陪他唱到底!

    泪水混合着雨水,顺着他苍老的脸颊肆意流淌。

    那一刻,无数复杂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冲垮了他所有的克制。

    委屈,半生戎马却被猜忌抛弃的委屈。

    感动,被敌军主帅视若国士的感动。

    震撼,被正名为“秦琼之后”的震撼……

    种种情绪如洪流般冲垮了他的心堤。

    士为知己者死,大概便是如此吧。

    “主公……”

    秦裴双膝一软,再次重重跪倒,这一次,不是礼节,而是五体投地,心悦诚服。

    “罪将秦裴……愿为主公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靖哈哈大笑,并未让他多跪,再次用力将他扶起。

    随后,他拔出腰间横刀,寒光一闪,那只系在秦裴手腕上的白羊应声而倒,血染泥泞。

    “来人!”

    刘靖收刀入鞘,豪迈挥手:“将此羊烹了!今日大摆筵席,本帅要与秦将军对席饮宴,啖肉佐酒!过往种种,皆如此羊,一笔勾销!”

    雨,不知何时停了。

    乌云散去,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一老一少两道身影之上,给那猩红的披风镀上了一层金边。

    袁袭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欣慰。

    “风云际会,潜龙升渊……这江东的风云,今日算是彻底变了。”

    这一幕,不仅震动了三军,更让一直缩在城门洞内、探头探脑观望的江州世家家主们心神巨震。

    林家家主死死抓着城墙的砖缝,指甲几乎崩断。

    他看着那个往日里威风凛凛的秦刺史此刻赤身跪在泥水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狠人……都是狠人啊!”

    他哆哆嗦嗦地擦了把冷汗,转头对身边同样面如土色的李家主说道:“秦裴这一跪,算是把咱们的路都给堵死了。”

    “往后在这江州地界上,谁要是再敢对那位刘节帅有半点二心,都不用那位贵人动手,光是这一口‘不义’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咱们淹死!”

    “是啊……”

    李家主看着远处那猩红的披风,眼中满是敬畏。

    “不过也好,秦裴保住了命,咱们这几大家子的脑袋,也算是保住了。”

    “快!传令回去!把那些藏在地窖里的金银细软都挖出来!”

    “这个时候若是还藏着掖着,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浔阳刺史府内,酒炙酣畅,宾主尽欢。

    那只在城门口被斩杀的白羊,此刻已被烹成了香气四溢的羊汤,分发给了在座的每一位将领。

    刘靖更是亲自为秦裴盛了一碗,这份殊荣,让江州的一众降将彻底安了心。

    酒宴上,秦裴敏锐地察觉到,那位一直站在刘靖身后、铁塔般的壮汉,看向自己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森冷的杀意。

    他稍作打听,便知晓了缘由。

    这位老将沉默片刻,忽然端起满满一碗酒,离席而起,径直走到柴根儿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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