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

    这里是徐温平日里用来藏匿机密文书与私见绝对心腹的所在。

    此刻,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案头跳动,将徐温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拉得极长。

    徐温屏退了所有人,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张展开的淮南舆图。手指顺着长江水道,从金陵滑向浔阳。

    江州……救?还是弃?

    这是一个足以决定徐家生死存亡的抉择。

    若是救,怎么救?

    军心已乱,宿将畏战。

    若要真救,就必须动用黑云都!

    那可是当年杨行密一手调教出来的死士,将士皆披重型黑甲,刀枪不入,每逢战阵如黑云压城,所向披靡。

    可若是这支黑云都去了江州,再遇上那邪门的“天雷”怎么办?

    一旦再遭重创,甚至全军覆没,他在广陵的统治根基就会彻底动摇!

    “不行!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徐温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叩,指甲划破了纸面。

    “江州虽险,毕竟是外围。”

    “只要我徐家的根基还在,只要长江天险还在,丢了一个江州,大不了退守江北,徐徐图之。”

    “可若是弃守……”

    徐温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弃守江州,意味着长江防线洞开,不少人一定会借机发难。

    “这丧师辱国之罪,太重了,我徐温担不起,也不想担。”

    他的目光游移,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秦裴。

    “秦将军啊秦将军,非是我徐温见死不救,实乃……天意难违啊。”

    徐温的嘴角微微上扬,泛起一抹令人心悸的狞笑。

    “你若活着回来,不过是一介败军之将。”

    “你活着一日,便是在时刻提醒着朝野上下,这江州之败,乃是我徐温筹谋之失。”

    “故而……你最好的下场,便是死在江州,以身殉国。”

    徐温在狭窄的密室中踱步,声音低沉幽暗,宛如夜枭低鸣。

    “你若战死,便是我淮南的千古忠烈!”

    “我会令史官为你立传,将你推举为力抗强敌、誓死不退的国士。我要借你的血,去激荡三军将士的胆气,将他们对战败的惊惧,通通易作对刘靖的切齿仇恨!”

    “如此一来,江州之失,便非我徐温调度无方,而是‘气数使然’,是‘寡不敌众’!”

    “而我,只需在朝堂之上洒几滴痛惜之泪,再为你极尽哀荣,便能消弭这场大败带来的非议,甚至借此收拢人心,令权柄更甚往昔!”

    “至于江州城内那数千条性命……哼。”

    “为了我徐家的大业,为了这淮南的基石,诸位……便请早登极乐,莫要怪我心狠了!”

    想通了这一节,徐温眼中的挣扎彻底消失。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那张决定了数千人命运的绢帛上,写下军令。

    “传令秦裴:刘贼势大,妖法难测。为保全大军元气,着即刻……弃守江州,全军渡江北撤!”

    这道命令看似是让秦裴撤退,实则是一道催命符。

    徐温心里清楚,在大军压境、人心惶惶的此刻,让秦裴带着残兵败将渡江,面对宁国军的水师截击,无异于自杀。

    “来人!”

    徐温收好密信,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平静。

    “加急,送往江州!”

    ……

    三日后,建昌大营外。

    官道尽头,尘土遮天蔽日,隆隆的脚步声仿佛闷雷般由远及近。

    柴根儿率领的一万主力大军,终于赶到了。

    这位一路急行军而来的悍将,此刻满脸征尘,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眼窝深陷,但那双铜铃般的大眼里却透着一股兴奋。

    他身后的一万士卒虽显疲态,但队列整齐,杀气腾腾,如同一群刚刚出笼的饿狼。

    “大帅!俺来了!”

    柴根儿翻身下马,盔甲哗啦作响,几步冲到刘靖面前,单膝跪地,大嗓门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响:“这一路俺可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没耽误大帅的事儿吧?”

    刘靖看着眼前这支虽然疲惫却斗志昂扬的虎狼之师,满意地点了点头,亲自上前扶起柴根儿,拍了拍他满是灰尘的肩膀。

    “不晚,来得正是时候!”

    刘靖目光扫过全军,声音沉稳有力:“弟兄们一路辛苦,但现在的江州,就像是一块放在案板上的肥肉,正等着咱们去吃!”

    “不过,磨刀不误砍柴工。”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传令官喝道:“传令全军!就在此处安营扎寨,休整一日!把带来的酒肉都拿出来,让弟兄们吃顿饱饭,睡个好觉!”

    “养足了精神,明日随我兵发浔阳,一鼓作气,拿下江州!”

    “诺——!!”

    万军齐呼,声震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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