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知训公子”。

    如同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徐知诰心底最隐秘的痛处。

    徐知诰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随即又松开。

    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灿烂:“家兄勇武,定能体谅知诰的难处。”

    全是场面话。

    全是废话。

    但聪明人之间,废话里藏着的,才是真话。

    笑谈一阵。

    刘靖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温和而诚恳:“眼下军中事忙,战事未歇。”

    “要委屈徐兄在此地,再屈尊几日了。”

    “待过阵子风头过了,本帅便派专人,护送徐兄安然返回广陵。”

    徐知诰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即逝。

    他仿佛根本不知道刘靖这番安排背后的毒辣算计。

    只是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起身再拜:“刘使君高义!知诰……没齿难忘!”

    刘靖哈哈一笑,转头看向守在帐口的亲卫,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传令下去!”

    “带徐公子去后帐歇息,虽是行军之中,一应吃穿用度,也要按上宾之礼供给。”

    “谁若是敢怠慢了徐公子,本帅定斩不饶!”

    “诺!”

    亲卫高声应诺。

    徐知诰在亲卫的带领下,缓步走出帅帐。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

    刘靖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收敛,化作一抹深不见底的冷酷。

    “大帅!万万不可啊!”

    李松急得脸红脖子粗,他猛地向前一步,手按刀柄,大声嚷道,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那徐知诰是徐温的养子!”

    “好不容易把他抓了,不砍了祭旗,反而要放回去?”

    “这不是……这不是那个……纵敌离去吗?俺不服!”

    一向沉稳的袁袭亦是面色忧虑,上前拱手道:“节帅,徐知诰此人深沉有城府,非池中之物。”

    “此番受辱,若放其归山,日后必成我军劲敌。”

    “即便不杀,也当将其囚禁于歙州,作为牵制徐温的人质,令其投鼠忌器。”

    刘靖坐在帅位上,看着众将那不解、疑惑甚至愤慨的神情,神色却依然平静如水。

    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屏风上的那幅巨大的江南舆图前。

    他的手指顺着长江水道划过,最终重重地点在“广陵”二字上。

    “诸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刘靖转平身,背着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杀一个徐知诰,容易。”

    “不过是头点地,碗大个疤。但他死之后呢?”

    “徐温只会更加倚重他的亲子徐知训。那徐知训虽骄横跋扈,但若无人在旁掣肘,杨吴内部便会浑然一体,一致对外。”

    “届时,我们要面对的,就是一个被仇恨凝聚起来的庞然大物。”

    “那才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刘靖缓步走回案几前,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语气幽幽,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徐温有六子,除养子知诰外,余者皆不堪大用,如今培养的长子知训,也不过是矮子里头拔高个。”

    “二人早已面和心不和,为了那个世子之位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如今,徐知诰在我手中吃了败仗,损兵折将,若我将他毫发无损地放回去……”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诸位试想,那心胸狭隘、早已视徐知诰为眼中钉的徐知训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认为徐知诰已与我暗通款曲,出卖了军队才换回一条狗命?”

    “那些本就对徐知诰这个养子心存忌惮、想要巴结正统的杨氏旧臣,又会如何借题发挥?”

    帐内众将逐渐安静下来,开始顺着刘靖的思路思考。

    呼吸声渐渐粗重。

    “他为了自保,为了洗清嫌疑,也为了争夺那权力,必将与徐知训斗得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刘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我要的,不仅仅是徐知诰这条命,那太不值钱了!”

    “我要的是杨吴朝堂的混乱,是他们的内耗,是他们自相残杀!”

    “这才叫——养寇自重,火中取栗!让他们自己把血流干!”

    袁袭闻言,身躯剧烈一震,眼中露出了深深的震撼与拜服,声音颤抖:“节帅深谋远虑,早已将那广陵朝堂算计于股掌之间。”

    “属下目光短浅……叹服!真乃神鬼莫测之谋!”

    李松听得似懂非懂,但这并不耽误他看出大帅眼底的那抹阴狠。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瓮声瓮气地大笑起来:

    “明白了!全明白了!”

    “这就好比往那姓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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