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静。

    钟匡时独自一人跪在钟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看着那一排排冷漠的神主,眼中没有泪水,只有布满血丝的疯狂。

    “列祖列宗在上,非是不孝子孙无能,实在是那刘靖……欺人太甚!”

    他抓起面前的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激起了他心底最后一丝暴戾。

    “引狼入室……呵呵,我知道这是引狼入室!可我不引这头狼,那头虎就要把咱们钟家连皮带骨都吞了!”

    他猛地将空酒壶狠狠砸碎在地上,碎片四溅,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只要能保住这洪州基业,哪怕是向徐温低头,哪怕是背上千古骂名……我也认了!”

    他死死盯着那最高的牌位,咬牙切齿地低吼。

    “只要那秦裴能多撑几日,只要拖到变局出现……赢的,终究还会是我们钟家!”

    这一道命令下去,豫章郡城外顿时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豫章郡城外,西郊赵家村。

    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却卷不走那漫天的大火与哭嚎。

    “造孽啊!这是造孽啊!”

    白发苍苍的里正拄着拐杖,跪在泥泞的村道上,向着那一队手持火把、神情麻木的牙兵不住叩首,额头早已磕得血肉模糊,鲜血混着泥土糊住了他的眼睛。

    “几位军爷,这可是咱们全村人过冬的屋舍啊!”

    “那晚稻还没来得及收,都在地里长着呢!这一把火烧了,咱们几百口老小今年冬天吃什么?住哪里?”

    “这哪是防贼兵,这分明是要了咱们的命啊!”

    一名满脸横肉的都头闻言,不仅没有半分怜悯,反而啐了一口浓痰,一脚将那老里正踹翻在泥水里。

    “老东西,少在那儿嚎丧!”

    “使君有令,片瓦不留,寸草不生!这就是为了防刘靖那贼子!”

    “要怪,就怪那刘靖非要打过来!这乱世人命不如狗,你们这些贱民,能为使君的大计出一份力,那是你们的造化!”

    说罢,他将手中的火把狠狠掷向那座刚修葺好的草棚。

    火舌瞬间舔舐上干燥的茅草,在风势的助推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在村民绝望的哭喊声中,化作一条吞噬希望的火龙。

    那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照出钟匡时所谓的“坚壁清野”,究竟是一幅怎样的人间地狱图。

    而在那片狼藉的树林深处,被强征来的柴帮众人,心情也并不平静。

    数百名身穿短褐、手持宽刃铁斧的汉子正在疯狂地砍伐着那些合抱粗的古树,斧凿之声此起彼伏,木屑纷飞。

    “大当家,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太缺德了?”

    一名年轻的帮众抹了一把汗,看着那些被推倒的百年古树,有些犹豫地问道:“而且咱们是江湖人,凭什么要给官府当狗使唤?万一那刘靖以后怪罪下来……”

    “啪!”

    还没等他说完,后脑勺上就重重地挨了一巴掌。

    “嘘!小点声!”

    柴帮帮主王麻子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那几个负责监工的洪州官兵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手里捏着骰子,吆五喝六地赌得正起劲,根本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瞧见没?”

    王麻子指着那群官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说到这儿,王麻子啐了一口唾沫,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那个还在犹豫的年轻帮众,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个蠢货懂个屁!别看这些牙兵现在不管事,但要是咱们现在敢撂挑子,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满脸络腮胡的柴帮帮主王麻子瞪着眼睛,压低声音骂道:“钟匡时那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但咱们现在要是不听他的,他现在就能灭了咱们柴帮!”

    王麻子四下看了看,见没外人,这才凑近了低声道:“但你没看那《歙州日报》吗?那上面写的明白,刘使君治下商路通畅,甚至还鼓励商贾往来。”

    “咱们手里这贩木的营生,往后要想兴旺发达,那还得仰仗这位新主子!”

    “那咱们这是……”

    年轻帮众更迷糊了。

    “这叫狡兔三窟!”

    王麻子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咱们现在砍树,是给钟匡时面子,保住现在的命。但老子只花了五十贯钱,就把那个负责督战的混蛋校尉给打发了。”

    见年轻帮众一脸不信,王麻子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你以为现在的洪州还是以前的洪州?”

    “别说五十贯,现在哪怕给他们十贯,只要能揣进自己兜里,这帮贼厮连亲爹都能卖,何况几根木头?”

    “他让咱们只烧些细枝末节充数,把真正的好料留下来,对他来说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儿。”

    王麻子指了指后山:“你看仔细了,咱们砍下来的这些好木料,全都偷偷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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